虞寻歌的手指从面板上收了回来。
未知的东西,不值得用一生只有一次的【盗神】去赌。她要等虞寻欢自己亮牌,再连本带利地取回来。
地上的人睡得沉。她替他掖了掖被角,像真正的姐姐。
七个小时像被人从中间掐掉。天亮时虞寻欢翻了个身,含糊地叫了声「姐」,又睡过去。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——上辈子他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一个人。
九点四十,电话响了。
「寻歌,昨天那事姐不怪你。」柳争流的声音又甜又软,「晚上有个局,刘总手里捏着《长夜歌》的女二。别多想,就是吃个饭,姐陪着你。」
虞寻歌靠在阳台的玻璃上,看楼下灰白的树。她记得这个局——上辈子她去了,三杯酒,醒来时躺在刘洪生的套房。
「好,我去。」
她开始动手。识海里那点【盗神】的余光贴着皮肤流动,镜子里她的眉眼一点点淡下去,像被谁随手擦过。袖口缝进两根细铜丝,电线从后腰绕到掌心,末梢是一枚从台灯上拧下来的螺丝。薄手套塞在内袋。
包间里红酒已经醒好。柳争流替她挡了两杯,又「不小心」把第三杯推过来。虞寻歌含在舌下,趁对方低头看手机时吐进餐巾。
刘洪生五十上下,金丝眼镜,看她的眼神像在挑一件货。
「小虞,这一行不看努力,看谁肯帮你。」他给她夹菜。
虞寻歌垂眼笑:「刘总说得对。」
十一点,柳争流扶她进了十二楼的套房,「我去楼下拿合同」,反锁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刘洪生正在解袖扣。
虞寻歌从沙发上站起来,拔下门边的插排,铜丝缠上裸线,握在掌心。
「刘总,合同呢?」
男人笑了。
她一脚踹在他膝盖内侧,趁他跪下去,铜丝勒上他的脖子。电流窜过时,那具身体绷成一张弓,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,软软地砸在厚地毯上,连一声响都没有。
虞寻歌抓着刘洪生的右手,用指纹解锁,转出一笔钱到柳争流的账户,再发三条消息:一笔分成、一句「事成了」、一张房卡照片。口红抹上死者的领口,手套反着戴完,塞进柳争流的包里。
指尖轻轻一牵,尸体撑着手臂站了起来,像一具被线提着的傀儡,摇摇晃晃走到窗前,拉上了窗帘。
窗外是十二楼的高度,底下是后巷的绿化带。她推开窗,风灌进来,心口那块残缺的【不朽】沉了一下,像一道只补了一半的裂缝。
她翻上窗台,回头看了一眼。灯还亮着,尸体跪在窗前,像在忏悔。
然后她跳了下去。
三秒。灌木撕开半边肩膀,泥土和烂叶的味道灌满鼻子,满嘴是血。她撑着站起来,一瘸一拐走进巷子深处,拦了辆车。后视镜里,十二楼的灯灭了。
第二天下午,警察上门。柳争流涉嫌谋杀刘洪生被刑拘——监控拍到她十点五十分进过那间房,房卡、口红、转账记录,全对得上。虞寻歌眼睛红得恰到好处,手一直在抖,说自己昨晚喝多了,睡在片场车上,什么都不知道。
警察走后半小时,虞清山转来一百万。微信只有一行字:「寻歌,家里都信你,钱先用着。」
上辈子她为这一百万哭得稀里哗啦,觉得全世界只有父母还站在她这边。可她记得清楚——去年虞清山还说家里为她的违约金掏空了,易秋果连件新大衣都舍不得买。
凌晨三点,她走进书房。
抽屉、书脊、墙壁。第三排书架后那面墙,敲上去是空的。她撬开踢脚线,露出一道窄门,门上只有一个转盘:易秋果的生日,不对;虞清山的生日,不对;她自己的生日——门开了。
手电光扫进去,她屏住了呼吸。
金条码得整整齐齐,从地面堆到齐腰高。角落压着几本账册,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写着她的名字,翻开第一页,是她三年来每一笔片酬,后面跟着两个字:已收。
三百斤黄金,在黑暗里泛着温吞而脏的光。
她伸手去拿那本账册——客厅里,虞清山的房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