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江台立在三丈高崖上,台下江水奔涌,人头从崖底铺到城门口。李府的红绸一路铺来,每隔十步压着一锭金元宝,日头一照,晃得围观百姓直揉眼睛。
三日前,秦婀娜到渝州,没进城,先在城外立了三根旗柱,上绣“金”“剑”“关”。消息一夜传遍全城——梅花剑仙收徒,头一关竟是金剑关。
“献金三千两,验资登台。”秦婀娜立在崖边,白衣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,声如剑锋掠水,“钱财是俗物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冷下来,“连俗物都拿不出,也配学我的剑?”
第一日,七家世族子弟抬着金箱登台,日落时只剩四家。三家拿不出第二笔千金,红着眼被请下台。第二日,秦婀娜抬出一柄金剑,剑身赤金,剑首嵌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,横在台上,只说一个字:“舞。”
四家子弟轮番拔剑,剑势凌厉的、步法飘逸的都有。秦婀娜只是看,一句话不说。
李子夜站在人群里,袖中的手微微发紧。金剑关筛钱,太极剑关筛悟性,他都有备。真正让他不安的是第三关。
第三关前夜。李府后院,张邋遢靠着湖心亭亭柱,怀里抱着一只酒坛,脚边滚着七八只空坛。李子夜把一张契书放在他手边:“千坛醉花酿,全归你。”
张邋遢眼皮没抬:“上次十坛骗我造谣,老子晚节已碎一半。这回又想干什么?”
“明日午时,借你剑气,引一场风雷。”
张邋遢终于睁眼,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那套太极剑,自己都使不利索,引风雷给谁看?”
“给秦婀娜看。她信了,我就是天才。”
张邋遢灌了一大口酒:“三皇子慕尧也过了金剑关。他那柄寒光剑里封着一道剑意。明日他若拔剑——”
“他拔不了剑。”李子夜转身往外走,声音很轻,“今夜,劳烦老张再晚节不保一次。”
当夜三更。西驿馆十二名护卫倒了七个,剩下的连影子都没摸着。竹枝点在慕尧肩头,一声闷响,人翻身落地,脸色煞白。张邋遢丢下一句“明日好好歇着”,人已不见。
次日午时,望江台。
秦婀娜的目光扫过四家子弟,停在慕尧的空位上,看了三息,什么也没问。
李子夜缓步上台,月白长衫,腰悬一柄寻常铁剑。台下有人低语——李家那个废材,也敢登台?
他站定,拔剑,剑尖朝天。
人群中,张邋遢靠着柱子,手中酒坛微倾。一道无形剑气自脚底冲天而起,晴空忽然变色,乌云从四方汇聚,雷声从云层深处滚来,隐隐如战鼓。
李子夜剑势一转,太极剑连绵而出,剑光如环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稳,每一剑都圆。风雷随之而动,闪电撕裂天幕,照亮整座望江台。
台下惊呼四起。
秦婀娜的眼睛亮了。她盯着那圆转如意的剑光,盯着风雷相随的异象——阴阳相生,刚柔并济,这剑里有真意。
一套剑舞完,风雷渐息。李子夜收剑而立,面色平静。没人看见他袖中的手在抖,没人看见掌心被剑柄磨出了血。八脉堵死的身体,每个动作都像在刀尖上走。
秦婀娜看了他很久。
“第三关,寒光关。”她开口,声音多了丝温度,“慕尧缺席,寒光剑未至。今日登台者,独李子夜一人。”
她看向那张空席,淡淡道:“第三关,他胜。”
台下寂静一瞬,随即掌声如雷。
秦婀娜走下高台,在他面前站定,伸出手,掌心朝上。
“三关已过。从今日起,你为我亲传弟子。”
李子夜没有立刻伸手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,放在她掌心。玉牌上刻着两个名字:李子夜,秦婀娜。
“弟子立过誓,拜师之日,需以婚誓为证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清楚楚,“请师父收下弟子,也收下这份誓言。”
秦婀娜低头看着玉牌,想起那五个字的帖子——尽力即可。
她收下玉牌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欲走,脚步忽然一顿。手按上腰间剑鞘,鞘内传出一声极轻的嗡鸣,像有什么活物在鞘中翻身。
她背对着李子夜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子夜,你可知道,我收徒那日立过什么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