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念是在一阵剧烈头痛中醒来的。
入目是摇曳的红烛，鲛绡帐上金线绣着并蒂莲，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呛人的合欢香。她躺在铺满花生红枣的拔步床上，身上只挂着一件半褪的大红嫁衣，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。
她低头看看自己，又扭头看看身侧。
床上还躺着一个人。少年乌发散在枕上，双手被红绳金铃缚在床头，眼尾洇着薄红，瞳若点漆，睫毛浓密得像鸦羽。他生得极好，好到不像凡人。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阴戾与杀意，让桑念后背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。
他的衣衫被扒了大半，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和紧实的腰腹。而她，正骑在他腰上。
“……”
桑念的大脑在空白三秒后终于开机。
她想起自己是在宿舍尖叫扭曲阴暗爬行——论文查重率零，导师连发六十秒语音方阵——然后，两眼一黑，再然后，就爬到了这里。
一本修仙小说。她是恶毒女配桑蕴灵，面前这位是被她强抢来的男配谢沉舟。
“你今日不杀我，来日我必定将你剜心剖骨，挫骨扬灰。”
少年一字一句，寒意森森。桑念一个激灵，连滚带爬翻下床，胡乱裹了件外袍就往门口冲。
“小姐？”门外传来丫鬟春儿的声音，“您怎么出来了？”
“我——”
春儿笑盈盈地把她推了回去：“小姐别害羞，奴婢们不守在这儿就是了，您当心误了吉时，圆房要紧。”
“等等，不是——”
“吱嘎——”
门合上。落锁的声音清晰入耳。春儿得意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：“这次看他还怎么跑。”
桑念绝望地转过身。
谢沉舟正盯着她，目光像两条吐着信子的蛇。“桑蕴灵，”他嗓音低哑，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，“你哥给我灌了三瓶迷情丹，你现在装什么？”
桑念：“…………”
完了。这人被下药了。
“叮——宿主你好！”一个清脆的童声在脑中炸响，桑念差点咬到舌头，“谁？！”
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，世界上最伟大的六六，主神的嫡系统，小米与瓜子杀手，艺术家，歌唱家，小鸡教教主——”
“停停停，”桑念太阳穴突突直跳，“你说你是系统？”
“对呀！”六六语气欢快，“你穿成了恶毒女配，原主知道结局后连夜跑路了，你来顶替她维护剧情。”
桑念：“……什么结局？”
“被谢沉舟一剑捅个对穿，切成九九八十一片。”
桑念眼前一黑。
“别慌别慌，”六六道，“你只需要像原主那样折磨他、鞭打他，走完剧情就行了。”
桑念看见床头挂着一根长鞭，鞭身上嵌着细碎灵石，一看就不是凡品。她颤巍巍拿起来，谢沉舟见她靠近，眸色骤然沉冷，下颌线绷得死紧。
她咬咬牙，闭眼，扬手——
“啪！”
清脆响亮。桑念嗷了一嗓子，扑通倒地。背上火辣辣地疼，眼泪唰地涌出来。
六六：“？？？”
谢沉舟：“……”
鞭子抽中了她自己。
“我、我不会，”桑念边哭边说，“我从小到大连陀螺都没抽过……”
六六沉默了很久，像是终于认命：“算了，我为你申请更换任务。”
“什么任务？”
“明天系统通知下来你就知道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桑念心口骤然一缩。像有根烧红的针从心脏穿过去，她疼得蜷成一团，眼前发黑，手指死死揪住衣襟。
“你犯病了。”六六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，“按照原剧情，你今晚发病会被丫鬟及时救下，可现在门锁着，没人进来……”
桑念张嘴想呼救，喉咙里却只挤出一点气音。
谢沉舟冷眼看着她在地上抽搐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像是在辨认她是不是又在演戏。
“叮——任务更新！”六六的播报声响起，“新任务：在七个月内攻略谢沉舟，将好感度刷至正数。当前好感度：负十二万三千零六十。”
桑念一口血差点喷出来。
“另外，”六六补了一句，“禁止使用任何暴力手段。违者即刻抹杀。”
桑念躺在地上，胸口疼得像被碾过。她费力地侧过头，看见谢沉舟不知何时已经挣开了红绳——金铃碎了，红绳断了，他半垂着乌发，居高临下地俯视她。那双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她辨不清的情绪。
“想死？”他低声说，“你哥灌我的三瓶迷情丹，还没解呢。”
桑念只觉得手腕一紧。
他攥住了她。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皮肤，像一块烧红的铁。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，听见六六在脑中发出一声哀嚎——“完蛋了完蛋了，宿主你快撑住啊！这个好感度……它、它又掉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