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念指尖发颤,心口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,把呼吸绞成了碎片。六六在她识海里嚷嚷:“宿主别睡啊!好感度还在掉——负十二万三千零六十,负十二万三千零六十一……”她一个字都听不真切,眼前那张脸忽明忽暗——谢沉舟被红绳缚在床头,眼珠黑得像两口深井,直勾勾钉着她。
“救……命。”她挤出半个气音。
少年没动。烧红的脸颊、唇角那点讥诮,是他还活着的唯一凭据。
桑念撑不住了。这具身子比她的脑子诚实,它自己扑了上去,一口咬住最近的东西——谢沉舟的手腕。
牙齿磕破皮肉,温热的血涌进喉咙。腥,烫,尾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甜。她像溺水的人终于吸上第一口气,贪婪地又吮一口。
谢沉舟僵住。他被刀割过,被火烧过,从没被人这样咬过。
“松口。”
她没松。眼前发黑,只知这口热流一进喉咙,绞着的心口便松开一分。少年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疯子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她脱力般松开牙,栽了下去。
再睁眼时,头顶是绣海棠的帐顶。六六蹲在枕边剥瓜子:“哟,醒了?你哥把人吊院里了。”
“吊、吊谁?”
“你咬的那位。”
桑念滚下床,鞋都没穿稳就往外冲。
院中青石地上泼着一摊暗红。谢沉舟被铁链高悬在廊柱下,白衣裂了七八道,血顺着衣角滴答砸地。桑城主负手立着,脸冷得像结了霜。
“敢咬蕴灵,就该剥了你的皮喂狗。”
长鞭扬起,风声破空。
“住手!”桑念扑过去,一把抱住哥哥的手臂。
桑城主沉着脸:“蕴灵让开。男人不打不老实。”
“哥,他不能死。”桑念喘着气,脑子飞快地转,“我留着他有用。”
“有用?”
“大夫说过,我这病犯起来,要吸他的血才压得住。”半真半假。
桑城主盯着妹妹惨白的脸,盯了很久,终于挥手。铁链哐当落地。
谢沉舟摔在青石上,闷哼一声。抬眼看她时,那眼里没有半分感激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毒。
桑城主把妹妹拉到廊下,塞来一本薄册子,压低嗓子:“采阳补阴,图上都画着。他气血足,你要用,哥再给你捆新的。”
桑念低头,册面三个字——《炉鼎经》。
六六落上她肩头,嗑着瓜子:“恭喜宿主,喜提教材。”
她把册子往怀里一塞,走回谢沉舟面前。少年半跪在地,血从额角淌到下颌。
“从今日起,你搬去弦音阁住。”
谢沉舟盯住她怀中那册书,忽然哑笑一声:“弦音阁。炉鼎。桑蕴灵,你打什么主意,我懂了。”
“你懂什么了。”
“把我养在你院里,慢慢取用。”他撑着地站起来,身形摇晃,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,“好得很。”
“我没说要——”
“不必解释。”他打断她,“反正你也活不到用完我那天。”
桑念张了张嘴,最后只叹了口气,吩咐下人抬他去弦音阁。
弦音阁离主屋不过一箭之地,飞檐翘角,比主屋还精致。谢沉舟被搀进内室,一眼就愣住了——帘帐、屏风、案几、香炉,连窗棂上镂的花样,都与他躺过的那间主屋分毫不差。
不是巧合。
他慢慢走到窗前,指腹一寸寸抚过那圈一模一样的缠枝纹,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笑。
锁不住他,就用一间仿得一模一样的屋子困住他。华美是真的,囚笼也是真的。留他、养他、治他,只为慢慢取用。
他垂眸,看着腕上刚结痂的齿痕,指节一节节攥紧,咯吱作响。
那便先杀了她。
当夜,弦音阁的灯亮到三更。窗棂上,一只手指粗的孔洞正对主屋方向——他已经数清了守卫换班的间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