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的泡泡越冒越密,桑念一无所知地往前走,脚下碎石一绊,扶住树干才没摔进溪里。她正要骂这破林子,就看见那颗从水下升起来的头。
湿发贴在惨白的脸上,粉色衣衫浸得透透的,像一层剥不下来的皮。那东西缓缓浮出水面,肩膀、手臂、腰身,最后是脚,整个人轻飘飘落在水面上,一圈涟漪都没荡开。她冲着桑念笑,目光却越过她,落在谢沉舟身上,舔了舔嘴角。
「留下他,我便饶你一命。今夜我要与小郎君春宵一度,春宵一刻值千金呐……」
桑念张了张嘴。还没等她想好说什么,粉衣妖不知从哪翻出一柄弯刀,刀锋上凝着暗绿汁液,她大概觉得这刀够吓人,得意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。还咬了咬刃。
然后她脸就绿了。
黑气从嘴角蹿到脖颈,粉衣妖瞪大眼,弯刀当啷掉进溪水。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,软趴趴往后倒,一头扎进烂泥里,两只脚还翘在水面晃了晃。
六六扑腾翅膀:「……这妖是不是不太聪明?」
桑念心口还揪着疼。刚才逃命扯出的老毛病又犯了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加上满身泥水、满肚子火,谢沉舟还站在旁边像个哑巴,连气都不喘一声。
她摸到了腰间的狼牙棒。那是原主的法器,上品,识海里翻记忆时她就知道怎么用。原主用它的方式很简单——谁不听话砸谁。
桑念拎着狼牙棒走向烂泥里的粉衣妖。
「春宵一刻值千金?」第一棒砸在妖屁股上。
「嗷——!」
「让你舔刀!」第二棒。
「让你半夜冒头吓人!」第三棒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,每一下都实打实,烂泥溅了一脸。粉衣妖的惨叫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呜咽:「女侠……我不敢了……真的不敢了……」
桑念打累了,拄着狼牙棒喘气。
就在这时,三道剑光破林而来。
「住手——!」
青衣青年按剑落地,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白衣弟子。那女子眉眼清冷,腰间挂着逍遥宗令牌,看见泥地里的粉衣妖,瞳孔骤缩。
「残害弱小妖族,」苏雪音缓缓拔剑,「你是何人?」
桑念僵住了。
她低头看自己,满脸烂泥,手里攥着沾血的狼牙棒,脚边躺着奄奄一息的粉衣妖。再抬头看对面,三个人六道目光全落在她身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。苏雪音身后的男弟子已经上前,剑鞘一横,隔开她和粉衣妖:「光天化日虐杀妖族,你是哪家的?」
粉衣妖在泥里嘤嘤两声,朝苏雪音伸出手,柔弱地喊:「仙子……救我……」
桑念想解释。
可她要说什么?说这妖自己舔了刀?说它们只看见她抡棒,没看见她差点被这妖抓去当压寨夫人?说谢沉舟被红绳缚着手,从头到尾只是旁观?
她嘴唇动了动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就在这时,她看到了。
苏雪音身后,那个男弟子的身侧,粉衣妖的手正从泥里悄悄抬起,朝苏雪音的后背探去,指尖泛着跟刀锋上一模一样的暗绿色。
桑念瞳孔猛地一缩。
而谢沉舟站在几步外,双手缚着红绳,发丝滴着水。他没走,也没开口,只用那双漆黑的眼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