弦音阁的灯熄到三更,桑念才敢合眼。
半月来她换了七种锁,谢沉舟拆了七次。他腕上的齿痕结了痂又添新伤,每日都试一遍,看能不能在守卫换班那一瞬拧断她的喉咙。桑念算过,心疾发作的间隔从三日缩到一日,而他的杀意一日浓过一日。六六说这叫双向奔赴,桑念说这叫死路一条。
七月初九,妖气入城。
桑念是被六六啄醒的。“粉衣妖,地下洞穴,冲原主来的!”鹦鹉拍着翅膀,“原主采阳补阴欠的妖债,现在全算你头上!”
窗纸上的那孔洞猛地灌进一股腥风。桑念抓了外袍冲出去,正见一道粉影卷着个黑影没入庭中梨树下。守卫倒了一地,谢沉舟房门大开——椅上剩半截断绳,那分明是原主拿来捆他的特制缚灵绳。
“抓错了!”六六尖声,“妖认的是气息,原主在他身上留了采补印记——”
桑念头也不回扎进梨树下裂口。泥土腥冷刺骨,她顺着妖气凿出的甬道一路滑坠,指甲刮过岩壁翻起血珠。甬道尽头豁然开阔,钟乳垂布如兽齿,粉衣妖正将谢沉舟按在石臼前,利爪抵着他后颈,嘴里念着“桑蕴灵”三个字。
“你要找的人是我!”桑念抄起碎石砸过去。
妖回头,那张脸妩媚得像开败的桃花,眼却浑浊凶戾:“你身上没有他的味道。”
“因为他恨我,印记早淡了——”桑念扑上去拽住谢沉舟的胳膊。
粉衣妖暴怒,毒雾从周身炸开。桑念只吸了一口,溶洞就碎了。
碎成一片荒院。
她看见五六岁的谢沉舟缩在枯井边。井沿坐着个女人的背影,长发及腰,声音柔得像哄猫:“沉舟,娘就离开一会儿,你在这儿等。”
“娘,我不疼了。”小孩伸出胳膊,瘦得骨头支棱,“你把我接回去,我不吵你,什么都不吵你——”
女人没回头,站起来走了。衣裙擦过井沿碎石的声音,像刀刮在骨头上。
“后来她再没回来。”六六的声音贴着桑念耳畔,“他自愈太快,满城传他是妖胎,他娘投了井。”
荒院坍缩,唯留枯井。桑念看见井壁上刻满了同一个字,指甲划的,一笔一划,刻了数年——“娘”。
景再变。
地底石屋,铁链从四壁垂落,缚着一具少年的身体。有人围着他,刀削其臂,看肉在半个时辰内重新长回原样。“不死不老,正合入药。”那些面孔模糊不清,声音却清晰得残忍。桑念看见少年的眼睛,空洞、漠然,瞳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成齑粉,又被一次次削去重生。
一年,两年,七年。铁链换了三副,刀斧换了五把,伤从未停过。
桑念在那双眼里认出了谢沉舟。和站在弦音阁里攥断绳子的谢沉舟,一模一样。
“我带你走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穿过七年的阴暗与嘶哑,落在少年耳畔。她伸出手。
少年抬头看她。
然后梦碎了。
桑念跪在溶洞石臼前,怀里抱着昏迷的谢沉舟。粉衣妖倒在一旁,妖核被捏碎成齑粉。她低头,发现手里攥着他一缕头发——梦里她始终没松手。
【叮!好感度+300000,当前好感176940。】
六六兴奋得翻跟头:“成了成了!宿主你太牛——”
【叮!检测到妖毒残留,目标记忆受损。好感度-180000,当前好感-3060。】
六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【叮!攻略进度判定:失败。目标记忆回档,当前认知——陌生人。】
桑念低头。
谢沉舟睁开了眼。那双眼清澈得可怕,没有杀意,没有阴翳,像一个从未被任何人碰过的少年。他看着她,茫然开口:
“你是谁?”
溶洞深处的水声,忽然停了。石壁后有什么东西,正一节一节地爬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