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外的雪还没化。
桑念扶着石壁往外挪，脚下的碎石硌得她心口发慌。身后那个人不紧不慢地跟着，脚步轻得像没有重量。
「你是谁？」他又问了一遍。
桑念回头。谢沉舟站在洞口的光里，白衣上沾着暗红，眼底干干净净。她不认识这样的他——之前那双眼睛里总有东西在烧，此刻却什么都没有，像被人拿湿布擦过一遍。
「我叫桑念。」她说，「路过。」
「桑念。」他念了一遍，声调平得奇怪，「你要带我去哪？」
「出去。」桑念说，「出了这条山谷，你往东走，我往西走，两不相欠。」
谢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很白，白得不像沾过血的。他忽然说：「我想杀你。」
桑念的脚步骤停。
「为什么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他答得坦然，「看着你，心口就堵得慌，像有人拿针在里面搅。」他歪了歪头，「杀了你，大概就顺了。」
桑念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负十二万的好感度，系统确实没骗人。
「宿主别慌，」六六在她识海里小声嘀咕，「他这回是认真的。」
她正要说话——
林子里的雪忽然塌了一块。
腥风扑面。一头灰狼妖从坡上扑下来，足有半人高，眼睛是红的，嘴里拖着黏丝，直奔桑念的喉咙。
桑念连尖叫都来不及。
谢沉舟动了。
他没有抽剑，没有运灵力，只是抬起左手，迎着那张獠牙大嘴，五指一收。
「咔嚓。」
声音很脆，像踩碎一颗冻梨。狼妖的头骨在他掌心里凹陷下去，红的白的混着热气，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。他随手一甩，那具尸体砸在雪地上，抽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桑念愣了三息。
然后她弯下腰，吐得撕心裂肺。胃里那点干粮全翻出来，她吐到只剩酸水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谢沉舟站在原地看她，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东西——是困惑。
「你怕血？」他问。
「谁不怕。」桑念抹了把脸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她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直起身。谢沉舟的右手还垂着，指缝里挂着狼妖的脑浆，一滴一滴落在雪上，砸出些小坑。
桑念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。
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，青州的绸子，本来是她哥塞给她擦汗的。
「手。」她说。
谢沉舟不动。
桑念只好自己上前，把那只沾满血腥的手拉过来，一点一点地擦。帕子很快湿透，她又翻出内衬干净的角，继续擦。擦到指缝，她就掰开他的手指，认真得像在给小孩洗爪子。
谢沉舟低头看她。
雪落在她发顶，很快融了。她的手很凉，还在抖，却攥得很稳。
他忽然想起一些事。
很旧的、像隔着一层水的事。想起有人在他很小的时候替他擦过脸，记不清是谁。想起被关在铁箱里的那些年，无数人从他面前走过，没有一个人停。想起七天七夜被拆开又长好的时候，他想着，要是有人来就好了。
然后就再没想过。
「没人等过我。」他听见自己说。
桑念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「现在有了。」她答得随意，把湿透的帕子扔进雪里，「走吧，这地方血腥味太重，会招东西。」
谢沉舟没动。
「你当真不怕？」他看着她，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什么在慢慢沉下去，像冰面下的水，「我说了要杀你。」
桑念转过身，背对着他往谷口走，脚下踩着雪，咯吱咯吱。
「你杀不了我。」她说。
话音未落——
身后那片融了雪的溪水里，冒起一串泡泡。
咕噜。咕噜。
一颗接一颗，从水底浮上来，越冒越密。水面下黑沉沉的东西缓缓抬起一角，像是有什么正贴着冰层往上看。
谢沉舟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桑念还背对着水，一无所知地往前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