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午后,柏油路被晒得发软,蝉鸣也蔫了。
李策蹲在梧桐树荫里,那点阴凉薄得可笑。T恤黏在背上,汗顺着下巴往下淌。他红着眼睛盯住马路对面那扇门——白底黑字的招牌,HD省公安厅。手又摸向烟盒,空的。脚边躺着一地烟屁股。
他抬头,看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字:【任务剩余时间:7小时36分45秒】【失败惩罚:抹杀】。
狗日的系统。李策把脸埋进臂弯,闷声骂了一句。片刻后他站起来,眼睛里的东西硬了,大步走向门岗。
值班警察听他说要找国安,愣了三秒,还是把他领进了接待室。
纸杯、凉水、日光灯。门一响,进来个方正脸的中年男人,脸上带着没睡够的倦意,把手里的文件夹搁在桌上。
“小伙子,我这场午休算是没了。”他半开玩笑地抱怨了一句,却在李策攥皱的纸杯上停了停目光,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,“我叫陈卓,管具体事务的。你们年轻人爱喝这个。”
李策灌了大半听,打出一个长长的嗝,绷到极限的神经才松了半寸。
“我有系统。”他说。
“哦,”陈卓点头,“国外盯上你研发的系统了?”
“不是那种系统。”李策比划着,“就是网文里那种,面板、任务、奖励。上个月突然出现的,还带乱码,任务乱七八糟。”
陈卓往后一靠,心里已下了判语:妄想。他受过训,看得出李策正处在应激状态——干裂的嘴唇、通红的眼、绷紧的肩。按流程,顺着话头安抚几句,送人走就是了。
“完不成呢?”他还是问了一句。
“抹杀。”李策说,“连我一家一起。”
“那你拿什么证明?”
李策喉咙发紧。前两次任务,奖励是体质和力量各涨两成,撑死算个壮汉,拿不出任何超出现代科技的东西。他就是因为没法证明,才在马路对面蹲到抽完一整包烟。
“我证明不了。”他吐出一口气,“但奖励是随机的,可能开出技术。”
陈卓端起茶杯:“那这次的任务,是什么?”
“驾驶。”
“驾驶什么?”
“国产100式坦克,”李策说,“完成一次漂移。”
陈卓的手停在半空。
茶杯离唇两寸,热气糊住了他的视线。WZ-124,最新一代主战坦克,小规模列装测试,从未公开。别说普通毕业生,就是省厅里绝大多数人,连代号都没资格听说。
他放下茶杯,语气依旧温和,目光却锐利起来:“你怎么知道100式坦克?”
“系统任务上写的。”李策苦笑,“我上网查过,什么都查不到,一个字都没有。”
陈卓的食指开始敲桌面,笃、笃、笃。片刻,他问:“有时间限制?”
李策瞟了眼倒计时,那串数字跳得他心口发疼:“还有七小时零八分二十四秒。”
精确到秒。陈卓站起身,在接待室里转了一圈,把墙上的钟、桌上的闹钟全收进抽屉,又拉上遮光帘,只留一盏灯。紧接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,塞到桌面下,点开计时器。
“小伙子,会下棋吗?”
“五子棋。”
“五子棋也行。”
塑料棋子摊开,两人落子。陈卓面上一派闲散,桌下的拇指每隔几秒就按一次分段计时。第三局杀到中盘,李策忽然报数:“还剩六小时五十一分零三秒。”
陈卓低头。
06:51:04。
差一秒。他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——那不是编的,那东西是活的。
他缓缓放下棋子,抓起座机,按下一串号码。
“王局,我是陈卓。麻烦您立刻过来一趟,带上军工口的备案权限。对,现在。”
听筒里还没有人应声,李策眼前的虚影忽然剧烈扭曲,血色刷满面板:【检测到外部观测者介入】【任务判定范围已扩大】【知情者:陈卓】【同步倒计时:06:50:12】【失败惩罚:抹杀,范围同任务】。
李策手一抖,满盘棋子滚落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