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卓从抽屉里摸出一盒塑料五子棋，哗啦倒在桌上。他没看棋盘，眼睛盯着李策。
「会下棋？」
「只会五子棋。」
「就五子棋。你先。」
李策捏起一颗白子，指尖还在发颤。他落子极快。陈卓执黑应了一手，左手在桌下压着手机，秒表一直走着。
「倒计时，现在多少？」
「七小时零三分二十二秒。」李策头也不抬。
陈卓把手机翻过来看——三分钟二十二秒。分毫不差。他后颈有点发凉，又下了几手，故意拖慢节奏：「现在？」
「七小时零二分四十八秒。」手机屏幕：四十八秒。
陈卓站起身，把接待室里挂的钟全摘了，拉死窗帘，只剩头顶一盏白炽灯。光落下来，李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。
「把手机给我。」
李策没问，推了过去。陈卓把自己的手机扣在桌下，按下秒表。「接着下。」
两人一来一回。陈卓问了三次时间，李策报了三回，每次都对得上。
第五回，陈卓直接把手机翻到李策面前：「自己看。」
屏幕上白光光的数字跳着。李策看着，哑了。
陈卓靠回椅背。刚才最后一手是他故意下错的，让李策吃了五连。但输赢不重要了。没有人能用这种方式骗他。
他从柜底拖出一只铁皮箱，取出一部黑色老式电话。拨号时，手指在数字键上停了一拍。
「张虎。带上你的人，来一趟。」
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：「什么级别？」
「没级别。我担保。」
「……拿什么担保？」
「我这条命。」
李策猛地抬头：「陈叔——」
「别急。」陈卓打断他，「我不是为你，我为自己。那几盘棋，你报的时间一秒都没差。张虎是我老连长，我信我的判断。」
不到十分钟，一辆深灰商务车停在楼下。进来的是个宽肩圆脸的男人，军靴鞋帮磨得发白。
「老陈，你知道你在干什么？」
「知道。」
张虎扫了李策一眼，又看了看陈卓：「就这？」
陈卓把资料递过去的时候手很稳。张虎翻了两页，眉头越拧越紧，抬手把纸拍回桌上：「一百式？你要动一百式？」
「还有七小时。」陈卓说，「他可能就不在了。你担不担？」
张虎瞪他半晌，转头问李策：「会开坦克？」
「不会。」李策嘴唇干得起皮，「系统让我开。」
张虎沉默很久，抓起手机：「四号营区清场，非必要人员全撤，技术组装遥测，全程录像。」
挂断电话，他看着李策：「上了车，没回头路。」
李策没动。
越野车在高速上狂奔，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退。天黑了下来。李策坐在后座，双手绞在一起——
【剩余时间：00:12:44】
车拐进一条没有路标的山谷。探照灯扫过铁丝网，混凝土坡道尽头，一头铁灰色的钢铁巨兽静静趴着。李策盯着它，心跳撞到了喉咙口。
「戴上。」张虎递来一只全封闭头盔。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它不该让你看。戴上，保你命。」
头盔扣下的一刻，所有光线被吞掉。李策的世界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和系统面板上那行血红的字。
【任务进程：同步中】
【剩余时间：00:00:40】
嗡——
柴油机的轰鸣从座舱底下拱上来，震得他牙齿格格作响。
陈卓的声音从耳机里挤进来：「李策，张虎签了字，我也签了。你现在摘头盔还来得及——」
【00:00:38】
李策攥紧了冰凉的操纵杆，金属的冷意顺着掌心爬上来。
「陈叔，」他的声音闷得像从水里冒出来，「你不是让我证明吗？」
监控屏前，陈卓盯着那具黑色头盔，对着话筒说了三个字：
「现在证明。」
【00:00:35】
引擎的咆哮拔高一个音阶。履带下的碎石子开始颤抖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下往上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