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D省国安局地下一层，隔离会议室。
挂钟指向二十三点四十七分。窗帘拉死，三台信号屏蔽器嗡嗡响着，空气里浮着消毒水和旧金属的混合气味。李策掌心里的U盘被汗焐得发烫，他把它插进那台拆了网卡、封了接口的笔记本。
屏幕一层层铺开：反应机理、放电比能量曲线、循环寿命、页脚的国军标编号。
林院士凑上去。起初他坐得住，手指在触控板上往下滑。滑到第三页，呼吸忽然重了。
「等等。」
他翻回第一页，摸出老花镜戴上。李策看见，老人戴镜的手在抖。
「这个正极催化剂的配方——碳基载体，双金属位点，这条路线我们做了六年，卡在氧还原过电位上，一步没跨过去！」他猛地站起，椅子腿刮过地板，刺耳一响。「这不是改良，是颠覆。能量密度是现有锂电的六到八倍，循环一千次衰减不到百分之三——老王！你来看！」
王建国从角落里走过来，俯身看了三十秒。他没看公式，看的是最后一页页脚的测试标准编号。
「有实机吗？」
「没有。」李策喉咙发干，「只有设计和配方。」
「多久出样？」
「材料到位，六个月。」
林院士还攥着王建国的胳膊：「航空、舰船、单兵、无人机——换上这东西，续航翻一个时代。」他声音发哑，「老王，这不能落在任何一家企业手里。这是国运。」
他摘下眼镜，捏着镜腿，指节全是白的。他不是没见过好东西，恰恰相反，他见过太多次「差点就成了」的遗憾。国外路线越跑越快，他熬白了头，最怕有生之年看不见那个弯道被超过去。
老人忽然转向陈卓：「小陈，把这人给我看住。他要是走到别处去了，你拿我是问。」
陈卓没接话，起身给老人倒了杯水。
王建国沉默两秒，转身走向会议室最里侧那面嵌进墙体的柜子。双人双锁。他卸下贴身钥匙链上的一把铜钥匙，陈卓摸出另一把。两把同时插入，柜门弹开。
里面是一部暗红色电话，没有拨号盘，没有屏幕，只有一根粗黑线缆没入水泥深处。
王建国的表情变了。眼里惯常的那点审视收了回去。他拿起听筒。
「我是王建国，HD省国安局。」
电话那头无声。
「报一级专报，转中办值班室。」
李策后颈发麻。
「收到一份锂空气电池完整技术资料。初步评估，能量密度为现有动力电池六倍以上，路线可验证，具备量产可行性。」他停了一拍，「建议启动国家级验证程序。来源非公开渠道，目前可控。报告完毕。」
挂上电话的一刻，满屋子的呼吸像被掐住了。
零点零三分。一千二百公里外，京城西郊某座院落。一盏灯亮了，十分钟后另一盏，接着整座主楼。有人连夜叫醒不值夜的专家，有人抱着文件跑步穿过走廊，皮鞋敲在水泥地上，笃、笃、笃。一架原定飞往南方的专机被临时划掉了航次。
李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陌生号码，一串星号。
【李策同志，请收拾随身物品。四十分钟后，有车到楼下。】
他抬头，正撞上陈卓的目光。陈卓把手机扣在桌面上，朝他点了点头，什么都没说。可李策分明看见，他扣手机的那只手，指节是白的。
门外走廊上，王红旗和苏晴已经站定。王红旗接过李策的背包，沉声说了句「跟着我」。苏晴把手按在耳后，目光扫过消防通道和电梯口。
窗外，一道远光灯扫过挡光板。
来了。
视网膜上，【71:41:12】无声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