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00:00:28】
坦克的履带碾过碎石地面，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。李策的双手扣在操纵杆上，指节泛白。九吨重的车身在他脚下震颤，像一头被强行唤醒的钢铁野兽。
“左满舵，油门到底。”陈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李策咬了咬牙。他将左操纵杆拉到底，同时右脚把油门踹到底板。坦克猛地向左偏转，履带与地面发出撕裂般的尖啸——然后，九吨钢铁竟然像一片叶子似的横甩出去。
惯性把他甩向右侧，肋骨撞在舱壁上疼得他倒吸凉气。视野旋转，碎石飞溅如雨。驾驶舱外传来装甲兵惊愕的叫喊。
“漂移角度——三十七度……四十一度……”陈卓的声音突然变得不平稳。
李策没有松油门。他脑海里只剩下系统面板上那行血红色的字：【任务完成度：63%】。比例不够。他猛地反打方向，车尾再次外甩，车身几乎横过一个四十五度的弧线。
【滴——】
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，在他眼前炸开一行金色大字：【任务完成。奖励发放中……】
痛。掌心里猛地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血肉里往外顶。李策低头一看，右手掌心凭空多出一个物体——黑色的、扁平的、带着金属冷光的U盘。
它就这样出现了。没有征兆，没有过程，像系统直接把它“写”进了他的身体。
李策喘着粗气摊开手掌。U盘温热的，甚至带着他体温。
“李策？”陈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第一次带上了急迫，“你还在不在？”
“在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，“陈叔……我拿到了。”
监控屏前，陈卓瞳孔猛地一缩。画面里那辆坦克已经停稳，舱盖正在缓缓打开。他看不见李策手里有什么，但他看见李策坐在驾驶位上，一动不动，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整整十秒，脸上是一种近乎恐惧的震惊。
他立刻对着话筒下令：“保护现场。任何人不得靠近坦克。”
然后他抓起外套冲了出去。
……
二十多分钟后，HD省国安厅技术分析室。
陈卓将黑色U盘放在隔离台的读卡器上，三名技术人员分列两侧。屏幕亮起蓝色进度条，一串超过二百五十六位的加密算法开始被逐层拆解。
“写保护，常规接口。”主技术员推了推眼镜，“奇怪……它的加密架构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国际标准。”
陈卓站在玻璃隔断外，手指轻轻敲着墙壁。
十五分钟后，技术员抬起头：“第一层解开了。里面是一个数据包，大小约四十七兆。”
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。文件名只有两个字母：LiO₂。
陈卓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三秒，然后对技术员说：“把文件发到我的加密邮箱。另外——通知林院士办公室，就说有一份紧急材料需要他本人过目。”
“现在？半夜一点？”
“现在。”
文件发送完毕。陈卓回到办公室，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。时针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
他本以为要等到天亮。
然而不到二十分钟后——
【01:59】
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骤然炸响，铃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如同警报。陈卓愣了一下。这部电话的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，而此刻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京城的加密前缀。
他接起电话，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。
“陈卓同志？我是林正清。”
“林院士？”陈卓坐直了身体，“您看到我发的文件了？”
“你告诉我，”林院士的声音急促得近乎失态，“完整的资料在哪里？我是说——原始实验数据、材料参数、制造流程、全部！”
陈卓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紧：“林老，您冷静一下。我手上的U盘里只有数据包，还没完全解……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林院士打断了他，声音抖得更厉害，“我刚才只看了前三页。前三页！你知道那里面写的锂空电池能量密度是多少吗？你知不知道这个数据如果成立，意味着什么？”
陈卓沉默了一秒。
“意味着什么？”
“意味着我们整个新能源战略可以提前二十年。”林院士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，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，“刚才我已经把这件事报给了能源委值班室。陈卓同志——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，你必须如实回答我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这个U盘是谁给你的？”
陈卓没有立刻回答。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，映出他脸上复杂的神情。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年轻人在坦克舱盖下摊开手掌时的表情——震惊、茫然、恐惧，唯独没有狡猾。
“林老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沉稳，“这个人的身份档案我明天一早送到您桌上。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不是任何一方的间谍。”陈卓顿了一下，“他更像是……一个被馅饼砸中的人。而这个馅饼太大，大到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接不住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长到陈卓差点以为对方已经挂断。
然后林院士的声音重新响起，这一次，苍老的嗓音里多了一种陈卓从未听过的重量：“陈卓，我现在给你一个紧急权限。在我本人到达之前，那个孩子——你给我把他保护好了。”
“您要亲自来？”
“我已经在路上了。”林院士说，“专机两点半起飞。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刚才能源委值班室在接到我的汇报后，已经启动了重大专项应急预案。”林院士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这意味着——最多到天亮，京城来的专家组就会到你那里。而在此之前，你身边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，全部进入静默状态。”
陈卓缓缓转头，看向走廊尽头那间还亮着灯的审讯室。李策正坐在里面，掌心还攥着那个U盘，一脸疲惫地靠着椅背。
“林老，”陈卓轻声问，“如果我说——这个锂空电池，可能是从未来来的。您信不信？”
电话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。
然后林院士说了最后一句话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我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明天上午九点，国家安全委员会要开一个临时会议。议题级别：绝密。”
电话挂断。
陈卓缓缓放下听筒。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而在走廊的那一头，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，李策抬起头，看见王红旗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。
“李策，”王红旗说，“局长要见你。现在。”
李策心头一紧，下意识攥紧了掌心里的U盘。
那枚黑色的、还带着体温的U盘。
而在他的视网膜上，系统面板不知不觉又浮现出来，上面多了一行从未出现过的金色小字：
【隐藏任务触发：活下去。】
【剩余时间：71小时59分59秒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