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只有四平米,站三个人就得侧着身。
温则鸣隔着鞋套踩在防滑垫上,抬头看那面墙。五天过去,地砖缝里还留着淡黄的水渍,边缘却干净得不正常——有人擦过,擦得很急,擦出一圈圆弧。
「周主任。」苏晓棠蹲在地上打光,「地面这块,二次拖擦,五天了还看得出来。」
周正堂「嗯」了一声,蹲下去看浴缸外沿。
温则鸣没动。他的指尖按在浴缸边那面瓷砖上,凉的。
就在贴上去的那一下,脑子里那股一直压在水底的东西翻了个身。
水声哗哗地响。有人跪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墙,指甲抠进瓷砖缝里;另一只手攥着手机,屏幕亮着。血顺着手腕往下淌,滴在膝盖旁边。她想站起来,腿不听使唤;她张开嘴,喊不出声,只有喉咙里一点漏气的音。
那只手在墙上按出一个掌印,红的。
温则鸣猛地抽回手。
「则鸣?」苏晓棠抬头,「你脸色怎么这么差。」
「镜柜后面。」他说。
周正堂从勘查箱上抬起头,老花镜滑到鼻尖:「你说什么?」
「那面墙,镜柜后面那一截,没擦到。」
苏晓棠举着多波段光源走过去,把镜柜门往旁一推,光扫过瓷砖——一层淡淡的暗红浮起来,五根手指清清楚楚,掌根、掌心,连掌纹走向都能数出来。
她倒吸了一口气。
「掌印,血。」她声音发紧,「高度一米一,手指朝上,是跪着撑上去的。」
周正堂凑近看了足足十秒,一句话没说,从箱子里拿出一把比例尺。
「拍。」他终于开口,比刚才哑,「垂直一张,加标尺一张,微距再来。」
然后他转头看温则鸣,眼神跟第一天不一样了。
「你怎么知道镜柜后面?」
「擦墙的抹布从浴缸那头一路拖过来,到镜柜就停了。」温则鸣说,「谁擦墙会擦一半。」
周正堂盯了他两秒,没接话,把尺子收了。
走廊上,郑海峰正在盘王维成。
「你说你到家的时候,人在浴室地上?」
「是。」王维成的嗓子哑得厉害,「门开着,水还流着,我把她抱出来……」
「水还流着。」站在门边的温则鸣重复了一遍。
王维成抬眼。
「王先生,」温则鸣说,「淋浴头是关着的。现场照片上,浴室地面一点积水都没有。」
走廊里静了两秒。
王维成的脚往后退了半步,手抓住门框,指节发白:「那……可能是我记岔了,我当时慌,什么都记不清。」
温则鸣点点头,语速平得像在聊天气:「慌,正常。我去看看热水器。」
热水器在厨房,银灰色,比一般人家的大一号。温则鸣掀开侧面那块标签,型号和二维码都印着。
「苏晓棠,」他喊,「这是智能机,能连手机。」
苏晓棠扫了一眼,掏出手机按了两下:「能,这牌子有云平台。开关机、设温度、用水曲线,手机上全有,云端存半年。」
温则鸣抬起头。
走廊那头,背对着他们的王维成,肩膀忽然绷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——几十厘米宽的衬衫后背,从松到紧,像被人从后头拽了根线。
郑海峰没看见。周正堂没看见。
温则鸣看见了。
周正堂走过来,看看那台热水器,又看看他:「你想查它?」
「她二十二点四十七拨的120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」温则鸣说,「那会儿她已经动不了了。可浴室地上那摊水被人擦干了,墙也被人擦过。她动不了——谁擦的?」
周正堂没说话。
「公司监控那半分钟、热水器记录、墙上这个掌印,」温则鸣说,「三条线,一条都没落地。」
郑海峰刚挂了个电话,回头喊:「老周,先动哪条?」
楼道的声控灯灭了。门框里,王维成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那只手动个不停。屏幕的冷光从布料缝里透出来,一闪,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