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海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,高仁把出院单折了三折,塞进裤兜。兜里还剩二十块。
风卷着消毒水味刮过来。他摸出最后一根烟,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着。医生说过不能抽,他把这句话跟账单一起忘在了缴费窗口。
半年前他还有另一个名字——第一天尊。三皇五帝十二王,他排在最前。后来未婚妻在游戏里给了他一个满星肾击,把天尊号杀到零级,转头站到了昊天皇身边。当天他就删了号。三年积蓄全在她卡里,绿了,穷了,病了。
「爸爸的爸爸叫爷爷——」
古董机震起来。知道他号码的不超过五个人。
「老大!」
高仁脑子里浮起一张猥琐的脸。吴单,冰海吴家少爷,当年在副本里认出他,就树袋熊一样挂上来,跑腿、挡人、擦屁股,什么都干。
「有话说,有屁放。」
「知道《幻灵》吗?今天下午六点,全球开服。」
高仁侧头。商场巨屏正滚过一行字:东方与西方两大阵营,六大职业,上百隐藏分支。号称幻灵一出,天下无游。他本来也想进去。
「废话。」
「老大,来吧。」吴单停了两秒,「除了游戏,你生活技能为零。你要能掏出一百块,我当场裸奔。」
「帮我找个活,急着吃饭。」高仁把烟摁灭在垃圾桶沿上。
「还真有。一个新工作室要进《幻灵》,缺个高手压阵。」
高仁掂了掂那二十块。
「先说好,纯帮忙。身份保密,漏一个字我捏爆你的蛋。」
「我的嘴最严!地址发你,招呼打过了,人去就行。」
绿泡泡一亮:天墅。冰海公认的富人区,独栋别墅,有钱未必买得到。
半小时后,出租车收走他最后二十块。他站在铁门外,没有退路。
叮咚。
「找谁?」门铃里的声音很软。
高仁一愣。工作室不都该是一群背心大裤头、叼着烟头的糙汉子?大概是前台。
「吴单介绍我来的。」
「呀,是单哥介绍的人吗?」
高仁嘴角抽了抽。当年一口一个老大的人,如今也成「哥」了。
门开,淡香先出来。冰雪女王拖鞋,雪白小腿,宽松睡袍,马尾辫,眼睛弯成月牙。高仁一扫,资料自动入档:容貌八十五往上,单纯,温柔,没心机。
他跨进门,整个人僵住。
客厅里全是女人。穿正装的、穿睡衣的、光脚的,围着七八台电脑,齐刷刷抬起头。十几道视线钉在他身上。
第一反应:跑。第二反应:这他妈就是吴单说的「新工作室」?
「看什么看!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!」
一声暴喝,高仁一哆嗦。战吼,我方眩晕三秒。
短发女人从楼梯上下来。衬衫、牛仔裤,一米七五,气势像一把没入鞘的刀。
「草,男人婆,攻击性拉满。」高仁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三下——洒粉,强隐,背刺,一套带走。
「干什么的?」
「胜男姐,他是单哥介绍的高人。」马尾辫小声说。
胜男。名副其实。
「就他?」王胜男把他从头量到脚,「弱不禁风,上个楼都喘,九成是走后门混工资的渣滓。叫什么?」
「高仁,仁义的仁。」他掏出身份证。
王胜男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:「我上楼核实。别想跑,这屋全是监控。」
她噔噔上楼。
「别介意,胜男姐就这脾气。我叫甘露。」马尾辫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。
屋里还有一对双胞胎,宁馨和宁芯,一样的脸,头发一个偏左一个偏右;墙角坐着圆脸小姑娘花朵,目光躲躲闪闪。
高仁心里哀嚎。真工作室里都是疯子,尤其《幻灵》:练级、带兵、城战、国战,等级、宝物、兵种样样要命。他拼到世界第一那阵,椅子代替床,困极了往后一靠,二十分钟又是一条好汉。让这帮小美人去拼?
「确认过了,是单哥介绍的。」王胜男下楼,脸色不好看。她瞟了眼身份证,二十六,在这行已经不算年轻。
「三楼是老板住的。二楼核心今晚开服冲级,敢上去我切了你。」她敲了敲桌角,「规矩三条:不许抽烟,不许乱看,不许耍赖。做不到现在就走。」
高仁摸了摸鼻子。桌上摊着开荒分工表,盾、弓、法、牧四个位子写满了名字,只有最下面一行空着——【后勤:待定】。
「缺人?」
「缺个农民。」王胜男冷笑,「会种地的那种。」
甘露小声补了一句:「我们想抢建村任务的第一波资源,可没人愿意玩农民,那职业太废了。」
高仁看着那行空白。口袋里空了,烟也空了,只剩一口不服气。
「行。」他说,「给我开台机。」
窗外巨屏上的倒计时,跳到 00:59:47。他没注意到,二楼扶手边,一个冷艳女人抱着手臂,正静静看他,眼神像在称一块肉的斤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