弩箭离弦的瞬间，唐治已扑了出去。
他一手扣住唐小棠的肩头，将她按倒在芦苇丛中。箭镞擦过她的发髻，钉入身后木桩，尾羽嗡嗡震颤。
「别出声。」
唐小棠小脸埋在湿泥里呛得直咳，却死死咬住了嘴唇。
河对岸窜出七八条黑影，刀光在暮色中泛着冷白。同时，马厩方向蹄声如雷——十几匹着火的战马嘶鸣着冲入营地，铁蹄踏翻拒马，拖着浓烟与火光，直直撞进梁王杀手人群中。
北朔游侠也到了。
为首一人披狼皮大氅，手持铁矛，矛尖挑着半截玄鸟卫的衣甲，血迹未干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黄牙：「梁王的人？玄鸟卫？老子不管你们哪路神仙，今晚这磨坊里，一个活口也别留！」
话音未落，一箭破空，正钉入他肩窝。
竹小春从磨坊顶的草垛中探出半身，娃娃脸上毫无表情。弩机一转，第二箭将最近一名游侠射翻。她尖声喝道：「放火！」
磨坊四周柴堆同时点燃，火舌腾起数丈，照得院子通明。玄鸟卫弩箭自四面射来，梁王杀手与北朔游侠纷纷倒地。血腥气混着焦糊味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唐治拖着唐小棠贴地爬行，朝厨房去。火光射不到的角落，地上的血浸透了他的鞋底。厨房门半掩，他刚把唐小棠推进去，身后传来破风声。
一名杀手从侧面扑来，短刀直取他咽喉。
唐治侧身一闪，袖中猎刀本能滑出掌心，刀刃映火光一亮。
他及时收手，猎刀缩回袖中，抄起灶台铁锅狠狠拍在杀手面门。那人闷哼倒地，唐治补上一脚踩住对方手腕，短刀脱手飞出。
「三哥！」唐小棠缩在灶台后，声音发颤。
「没事，别出声。」唐治把铁锅挡在她身前，自己守在门口。
厨房外，贺兰娆娆的剑与高典军的刀撞在一起，火星四溅。
高典军是梁王麾下第一猛将，身披重甲，刀势沉猛。贺兰娆娆以快打慢，剑走轻灵，每一剑直刺甲缝。两人在火光中交错了十余招，剑锋划过铁甲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。
「贺兰郡王！你我为朝廷命官，何苦赶尽杀绝？」高典军喘着粗气。
贺兰娆娆冷笑：「你投了梁王，还谈什么朝廷命官？」
她剑势陡变，云螭炼气术灌入剑身，一剑刺穿高典军肩甲。高典军闷哼后退，脚下一滑，踩中了地上横流的马血。贺兰娆娆欺身而上，剑锋抵住他咽喉。
「降者不杀。」
高典军咬牙不答，眼角却瞥向院外的火光。
竹小春猛地从磨坊顶站直身子，拉满一张铁胎弓，箭头上绑着拳头大的纸丸。弓弦一响，纸丸冲天，在半空炸开一朵赤色烟花。
烟火映红半边夜空。
四面山头同时亮起火把——密密麻麻，如星落平川。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将整座山谷围得水泄不通。
「官兵！是朝廷的官兵！」北朔游侠中有人惊呼。
唐治从厨房门缝看出去，心中一沉。官兵合围，梁王和北朔王的人一个也跑不了——可这些官兵究竟是谁的人？
竹小春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罕见的慌乱：「郡王！山下那支人马打的不是朝廷旗号！」
唐治瞳孔一缩。
山谷口的火把阵列中，一面大纛缓缓升起。火光映照下，旗面上的字清晰可见——
「梁」。
高典军忽然放声大笑。
贺兰娆娆剑锋压入他脖颈半寸，血珠滚落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盯着那面旗，笑得狰狞：「郡王……你以为，梁王只派了我来？」
贺兰娆娆脸色骤变，霍然抬头看向磨坊。
磨坊柴垛下，不知何时渗出一道幽蓝火线，正沿墙角向火药桶烧去。那火线燃得极慢极稳，仿佛有人早料到玄鸟卫会在此处引火，特意备了一份回礼。
唐治背脊窜起一阵寒意。
他袖中的猎刀还在，刀却快不过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