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墙根的苔痕被江寒的膝盖碾烂,他额头上磕出第三道血印。
「求三长老开恩,江鲤才十一岁——」
门开了。锦衣魁梧的身影立在门槛里,左脸蜈蚣状的刀疤一动,江啸天没等他说完,反手一掌。
掌风先到。江寒抬臂,还是被扇得倒飞两丈,后背砸在青砖上,喉咙里涌上一口腥甜,哇地喷了出来。
「长老堂的决议,不容更改。」江啸天负手,声音不高,「再胡搅蛮缠,按族法处置。」
「长老堂?」江寒撑地起身,指甲抠进砖缝。族长闭关半年,大长老卧病,二长老远在云梦城——那堂上只剩眼前这一人。他咽下血沫:「三长老,你跟我爹的过节,冲我来,放过江鲤。」
刀疤抽了一下。
「放肆!」
第二掌落下。江寒看清了那一道玄幽境的劲,他挡不住,整个人摔进院里,手肘擦掉一层皮。
「韩大人半月后驾临江家镇。」江啸天掸了掸袖口,「江鲤生是韩大人的人,死是韩大人的鬼。就算死了,尸体也要送去云梦城。」
「江龙。」
瘦竹竿似的青年应声上前,随意扫了江寒一眼,嘴角翘着:「三叔。」
「日夜守着,这半月江鲤不出院门一步。江寒敢乱来,按族规处置。」
「是。」
脚步声远了。江龙靠着门框把玩短刀,懒洋洋道:「江寒哥,别费劲。我紫府九重,你五重。你往里冲,我打死你,族规还夸我办得好。」
里屋传出压抑的哭声,一声「哥」刚出口就被妇人捂断,只剩掌掴的脆响。
江寒没再看他,转身走回自家小院。族人目光扫过来,又躲开,有人低声叹气,无人上前。长老堂就是天。
昏黑的小屋里,他抄起墙角的柴刀,握了握,又放下——刀口卷了,砍不动紫府九重。他摸黑数能换玄石的家当:一张旧弓,三支断箭,半袋糙米。目光落到桌上那包天香果——用全部积蓄换的,本想诱一头银角犀换钱。十五天。他盯着那包果子看了很久。
然后攥住胸前那枚鼎形玉坠,娘亲留下的唯一物件。
「爹,娘。」他哑声道,「你们到底是死是活。我该怎么办。」
手劲失了度。
啪。
玉坠碎了。没有残渣落手,碎片化作刺目白光,屋子亮如白昼。再睁眼,掌心空空,玉坠凭空消失。
不对——
他浑身一震。脑中多了一尊青铜鼎,三足两耳,气息磅礴,像压着万古岁月。鼎壁刻着二十七只妖兽,一只只龇牙怒目,似要择人而噬。
天兽鼎。
三个字龙飞凤舞。随念而生一段信息:猎杀鼎上妖兽,炼化其十滴精血,可觉醒该妖兽的血脉神通。
江寒呼吸粗了。九州武者人人求神通,可紫府境觉醒?闻所未闻,那至少是玄幽境的门槛。二十七只妖兽,二十七个神通?
他认得三只:银角犀,魅影鼠,地龙兽。皆是一阶,天狐山脉外围常见;再往里他不敢去,去了必死。
他扑到桌前抓起那包天香果,指背抵着果皮微微发抖。十一枚,恰好是幼犀最喜欢的味道。
窗外忽然有脚步。
江寒猛地把布包按进枕下,屏息。墙外一道瘦长的影子踱过,腰间短刀磕在石上,咔,咔。
「江寒哥。」影子停在墙外,声音懒散地飘进来,「三叔说了,这半月你出镇一步,我跟一步。」
顿了顿,又补一句:「你买天香果做什么?我有点好奇。」
江寒的手已经摸上窗棂。墙外脚步声第二次响起,比刚才更近,一直走到门外,停住了。
门缝底下,透进来一线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