瀑布砸在青石上，水雾灌满石洞。江寒背抵湿壁，掌心里捏着一枚染血的铜扣——江熊的。
三天前，江熊领着两名巡猎队子弟堵住他，笑得牙齿发亮：「三长老开价，活的赏三百，死的赏一百五。江寒，你值一百五十枚玄石。」江寒没答话，转身往崖下跑。江熊追得急，一脚踩进他半夜挖的陷坑，三根削尖铁木穿透小腿。惨叫声未落，江寒已从石后扑出，刀锋横过喉管。剩下两人被他引上毒蜂崖，两死一伤——江猴断了一臂，滚进溪里，跑了。
天亮时他潜到镇口。祠堂墙上新贴了朱红告示：江寒弑族，悬赏五百玄石，生死不论，落款是三长老印。围看的族人低声抽气，五百玄石，够买下半个院子。
镇口还停着一副担架。江猴被人抬着进来，左臂齐肘而断，血把半边衣裳浸成黑褐色，一路嚎一路骂：「江寒疯了！他拿活人填坑！」巡猎队的院子里，有人掀起帘子瞟了一眼，声音传出来：赏额翻到五百，三十人进山，限期三日，谁提头来见，玄石当场点清。
他还看见一顶青布小轿从长老堂抬出来，风掀开轿帘一角，露出江鲤惨白的脸。她没哭，死死攥着衣角，嘴唇咬出了血痕。江寒趴在屋脊上，指甲抠进瓦缝，磨破了也没觉得疼。轿子折回后院，门“咣”地闩死。
巷口，挑水的老仆被他塞了半块饼，四下看看，声音压得极低：「长老堂里传出来的话——」正堂青砖上，两个婆子按着江鲤跪下。江啸天居高临下：「你哥杀了族里的人，这笔账，都记在你头上。」江鲤抬起头，声音很轻：「我哥会来接我。」江啸天脸上那道蜈蚣疤扭了扭：「他敢来，我就让他死在门口。」
江鲤进了长老堂，就再没有机会了。十二天后韩士奇来迎亲，花轿一出镇，他连抢人的路都寻不着。
江寒退回天狐山脉深处，钻进瀑布后那道石洞。这是他爹当年带他躲雨的地方，洞口用藤蔓遮着，只容一人侧身。洞底连着一道暗河，河里盘着一条地龙兽，他从前不敢碰，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活路。
他盘膝坐下，掌心摊开一枚拇指大的血珠——猎杀银角犀时天兽鼎自己凝出的精血。眉心青铜鼎一震，壁上“银角犀”三字亮起。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，骨在重铸，血像被煮沸。他咬住布条，牙齿把布啃出一个个洞，洞外水声轰响，替他压住闷哼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猛地睁眼，眼底掠过一线银光。抬手一挥，半透明的银角虚影撞上石壁，碎石簌簌落下。紫府境六重，外加一门“银角撞击”。
他刚要起身，洞外响起踩水的脚步，一个公鸭嗓在瀑布外喊：「江猴说得没错，这儿有血腥味！龙哥，那小子就缩在里面！」
是江虎。刀鞘磕着石头，一下，又一下。江寒后背全是冷汗——出去是江龙，不出去，这洞只有一条路。青铜鼎壁上，第三只妖兽“地龙兽”的图案幽幽发亮，他还差七滴精血。
脚下的暗河深处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翻滚。
藤蔓被人从外面掀开了。水帘外的天光斜切进来，照见江寒握刀的手背——青筋一条条绷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