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小了,檐角还在滴。
江寒没有动。那两点绿光在梁上移动,像两粒悬着的鬼火,贴着朽木一寸寸挪过来。魅影鼠是一阶中品妖兽,快得能拖出残影,大白天都难看清,何况雨夜里的破庙。
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,指尖触到那一截褐色植物根——苦芜根,镇上药铺后墙挖的,掌柜说魅影鼠最好这一口汁水。他捏碎一角,青涩的草腥气散开,混进满殿的霉味里。
梁上那两点绿光顿住了。
然后是一声极轻的“嗖”。
快得像错觉。鼠牙几乎咬中他喉管,江寒侧身,肩头被利爪撕开三道血口;他反手抓住鼠尾,鼠身回卷,尖牙又扑他面门。江寒猛地把它按在膝上,短刀顶住其腹,一送到底。
吱——!
鼠血溅了他满脸。温热,腥气,还有一点极细的、像是蜜的味道。
他闭上眼。天兽鼎在识海中亮起,侧壁上那只“魅影鼠”的图纹烫得发红。十滴精血,一滴不多,一滴不少,从鼠尸里被抽走,顺着他手腕钻进鼎口。
疼。
像有人拿针一根根扎穿骨头。江寒咬着牙跪在湿草上,冷汗和雨水一起往下淌,指甲抠进泥里。脑海深处,多了一段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一步踏出,身可留影,影存一息。
移形换影。娘留给他的这只鼎,竟真能杀人。
他睁开眼,往前一踏。身后,一个淡淡的、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形还立在原地,半息之后才散成水汽。
就一息。多一步都不行。
江寒把那半截苦芜根塞回怀里,胸口起伏。妹妹还关在江家镇那间屋子里,窗上钉着木条。
笑意只到一半就僵住了。
庙外,四个人已经踏进了院墙。
“江寒。”
当先一个身形如熊,肩宽得能顶住半扇门,是江熊。他身后依次站着江蝎、江蛇、江猴——巡猎队里最会堵人的四个,一身玄铁甲,刀、匕、软剑、双钩各带一件。
“三长老说了,今夜你得死在这儿。”江熊咧嘴,“识相的,自己把脖子伸过来。”
江寒慢慢站起来,抹了把脸上的血。
“江龙呢?”他问。
“你还不配。”
江熊一挥手,四个人同时动了。
刀光、剑影、钩风、匕尖,四面齐至。江蛇的软剑最先取他咽喉,江猴的双钩锁他膝弯,江蝎的匕首扎他后心,江熊的刀劈他天灵。这一刀一剑落的若是实人,人就成了肉泥。
可他们刺穿的,只是一道残影。
江寒已经站在江熊背后了。
刀横在江熊颈侧,离皮肉只有一线。他能听见对方骤然粗重的呼吸,也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。
“动一下,”江寒的声音很轻,“他脖子就断。”
江蝎、江蛇、江猴齐齐停手,四件兵器悬在半空,谁也不敢再进一步。江蝎阴着脸开口:“江寒,你杀了江熊,三长老剥你一层皮。”
“我妹妹呢?”
“她的事,比你的命大。”
雨停了。
庙门口,有人慢悠悠拍起手来。
“有意思。”
江龙靠在门框上,瘦得像一根竹竿,指间转着一枚铜钱。他笑了,眼睛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紫府境五重,能觉醒神通。江寒,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?”
他抬脚踏进庙门,铜钱“当”地弹起,化作一道红光。
“杀了他——韩大人要的,可就不只是你那个妹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