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已到咽喉。
江寒没退,胸口那口气往下一沉,肩背皮肉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光泽——银角犀的「银甲」。
「铮!」
剑尖刺入左肩半寸,像撞在生铁上,偏了方向,带起一线血珠。江虎的眼睛瞪圆了。
江寒左手扣住剑脊,指节发白,肩上的血往下淌,落在脚边腐叶上,一滴,一滴。他什么都没说,右手一拳砸在江虎喉结上。
咔嚓。
那声音很轻,像踩碎一颗核桃。江虎的脖子歪向一边,脸上的没心没肺还挂着,人却软软滑下去,手指在泥里抓了两下,不动了。
「虎哥!」
瘦高的江豹嘶了一声,拔腿就跑,跑两步又回头,眼珠子通红地扑回来,一刀斜劈江寒后颈。
江寒抬臂硬接。刀砍在臂骨上,银甲卸了七分力,剩下三分入肉,疼得他牙关发紧。他反手攥住江豹的衣领往下一带,脚下猛地一跺——
地龙兽「地龙踏」。
这是他昨夜才从地龙兽血里炼出的东西。脚下三尺地面像被谁锤了一记,泥土炸开,江豹双膝一软跪了进去,刀脱了手。
江寒拾刀,抵住他的咽喉。
江豹喘着气看他,眼里有恐惧,也有不敢信的怨:「江寒……你敢……这是江家——」
「我知道这是江家。」
刀往前一送。血喷在他脸上,是热的。
山风穿过林子,吹得他脸上的血发凉。他站着没动,直到两条腿开始发抖,才扶住树,弯下腰,呕了一场。
日头偏西,他挖了两个坑。没有锹,用的是江豹那把刀,砍树根、撬石头,指甲翻了两片。埋到一半,他停下,把两人身上搜了个干净:七枚玄石,两瓶止血丹,一块巡猎队木牌,半袋干肉。埋好后他没立碑,只在土上踩了几脚,撒一把落叶。
「谁先死。」他低声说,不知是说给土里的人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天黑前,他进了山腰那座破庙。庙塌了半边,神像的脸被人凿了,看不出是哪路神。他缩在神像背后,没生火,把东西一件件摊在膝头。
七枚玄石,九枚天香果。两个神通,一是银甲,一是地龙踏。天兽鼎要十滴精血才认一门,他数过,银角犀那团还差一滴才算满。
还缺一门。
他盯着鼎壁。银角犀、地龙兽的尸体上各燃着一团暗红;再往旁,一只瘦长如影的小兽蜷在那里,两耳尖尖,尾巴细得像没有。
魅影鼠。
跑得极快,能隐去半身。天狐山脉的猎户都说,惹银角犀的是傻子,追魅影鼠的是死人。
「三门神通在手,才敢去碰江龙。」江寒把木牌捏在手心,指腹磨着上面那个「巡」字,「魅影鼠,我要了。」
他用断梁削了两根木刺,抵在庙门内侧,又摸了摸怀里,那半袋干肉还在。
江家镇。
院门口,江龙拨了拨灯芯。桌上摆着两副碗筷,菜还热着,人没回来。他盯着那两张空凳子看了半晌,心口莫名发躁——江虎天不黑就回,从没误过。
他把院外两名族人叫进来:「上山,叫江熊带人,往北坡搜。」他顿了顿,「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」
「是。」
人出去了,院里只剩一盏灯。隔壁屋里,被关着的江鲤正踹门,声音又尖又哑:「我哥呢?你们把我哥怎么了!」
江龙看都没看那边一眼。
夜半,天落了雨。雨点打在破庙的瓦上,滴滴答答,听久了便分不出是雨还是脚步。
江寒靠着神像,眼皮正往下沉,忽然——庙外山道上,四点火光,一前三点,正顺着坡往上移。火光很稳,是练过武的人举着的。
他起身,血还黏在领子上。
四个人里,那个瘦小的阿墨是和他一起长大的,此刻攥着火把,脸白得像纸。江熊走在前头,膀大腰圆,紫府境七重,出手不留活口。
然后他听见了。
不是雨声。头顶那根朽了的横梁上,一声极轻的爪响,像有人用指甲刮了一下木头。
江寒慢慢抬头。
黑暗里,两点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绿光,正从梁上俯下来看他。
庙外,四个人已经踏进了院墙;庙梁上,那只魅影鼠蹲在他的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