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狐山脉北麓，雾气从沟底翻涌上来，像一层没洗干净的旧棉絮，粘在树梢上不肯散。
江寒蹲在岩壁后，已经等了三个时辰。
第十枚天香果被他捏碎，黏稠的汁水顺着岩壁淌下，甜香被山风一卷，直往谷底送。最后一枚搁在石缝口，果皮上划开一道口子，香味更冲。他又把铁腥藤的粉撒在脚下风口——这草药不值钱，却能压住人身上的气味。
紫府境五重的身子，禁不起银角犀正面一撞。
所以他挖了坑。
坑深两丈，坑底削尖的木桩朝上，覆着薄薄一层枯枝败叶。坑口两侧各绷着一条浸过桐油的兽筋——银角犀冲进坑，身子一沉，兽筋就能缠死它的后腿。
午后，谷底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有人拿石头砸墙。
银角犀来了。
一阶妖兽，通体灰褐，皮如铁甲，鼻梁上一根银角半尺长，角尖泛着冷光。它嗅着甜香，四蹄刨地，一步一步逼近石缝。每走一步，地皮都在颤。
江寒屏住呼吸，手按在腰间短刀上，指节发白。
银角犀低下头，去拱那枚天香果。
就是这一瞬。
前蹄踏上枯枝，咔嚓一声轻响。银角犀猛地抬头，却已经晚了——地面塌陷，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进坑中。木桩刺穿腹甲，血喷出来，兽筋同时收死，勒住两条后腿。
凄厉的嘶鸣几乎掀翻山谷。
江寒从岩壁后跃出，没有半分迟疑，扑到坑沿，短刀顺着银角犀的眼窝狠狠捅进去。刀身在颅腔里一搅，热血糊了满脸，那兽躯抽搐几下，终于不动了。
他跪在坑边喘气，喉咙里全是铁腥味。
然后他闭眼，把意识沉入识海。
青铜鼎悬在黑暗里，鼎壁二十七只妖兽狰狞欲出。江寒伸出手——意识的那只手——按在银角犀的刻纹上。
炼血。
一滴，两滴……十滴精血被无形之力抽出，如烧红的铁水，顺着他经络往四肢百骸里灌。
“啊——！”
江寒弓起脊背，重重砸在坑壁上。那不是疼能形容的，像有人拿铁钳一寸一寸拧他的骨头，再把滚烫的铅水倒进骨缝。汗与血混在一处，浸透了衣衫。
十滴。
当第十滴血融进血肉的刹那，鼎壁上银角犀的刻像骤然亮起，一道银纹从他手背爬过臂膀，又隐入皮肉。
他睁开眼，瞳孔里还残着银光。
狂暴之力。
江寒攥了一下拳，指骨噼啪作响。坑边一块半人高的山石，被他随手一推——石头轰轰滚出三丈，撞断两棵小树。
他愣住。
这股力道，比先前足足强了五倍。
“啧，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。”
一道懒散的声音从林子里飘出来。
江寒猛地回头。
矮壮的江虎踱出树影，肩上扛着短剑，眯眼看他：“炼血？你一个紫府境五重的废物，炼什么血？”他身后人影晃动，还跟着一个——江豹，瘦脸细眼，手里拎着一条麻袋。
江虎的目光在坑中兽尸上转了一圈，笑意更浓：“我就说嘛，买天香果做什么。江寒，你手上那东西，交出来。”
麻袋——那是装人的。
“回去跟三叔说，你死在山里，被妖兽吃了。”江虎拔剑，寒光映着他那张没心没肺的脸，“干净。”
剑光一闪，直取江寒咽喉。
江寒没有躲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眼里那抹银光再一次亮起，像有一头野兽从血里睁开了眼。
“这一刀——”江寒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，“谁先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