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。
方寸山无日月,一转眼,三年。
后山青石上,李玄苍盘膝而坐,一缕白气自百会升起,又缓缓沉入气海。他睁开眼——松针落地、泉水过石、山风穿穴,每一种声音都清晰入耳。
人仙,成了。
“比你多宝师兄快了整一年。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崖边飘来。
通天教主半躺在崖石上,手里捏着个蟠桃啃得汁水横流,桃核随手一丢,砸进云海里,不知什么玩意儿嗷地嚎了一嗓子。
李玄苍起身,骨节噼啪作响,浑身轻得像脱了层壳。这三年,师尊每日讲洪荒秘辛:龙凤初劫时他在东海布阵,道魔之争时他冷眼旁观,封神之战时万仙阵里,他的弟兄们如何一个个倒下。
讲得绘声绘色,像刀子刻进骨头里。
“师尊,”李玄苍忽然开口,“您讲了三年,可从没提过——截教万仙来朝,最后怎么只剩了您一个光杆圣人?”
通天啃桃的动作顿住。
他把桃核扔了,拍拍手,语气轻飘飘的:“万仙阵破,死的死,上榜的上榜,被西方度走的度走。你师尊我,被鸿钧关在紫霄宫,只放出一具善尸,来这方寸山。”
他歪过头看李玄苍,笑得眼睛弯起。
“所以你说,我收徒弟收这么勤快干嘛?”
李玄苍没接话。师尊跳脱归跳脱,骨头里那点疼,三年来他听得出来。
通天也没指望他接,一挥手,两枚玉简凭空浮现。一枚金灿灿,一枚银晃晃,符文如星子沉浮。
“八九玄功,天罡三十六变,地煞七十二变。全在这儿了。”
李玄苍愣住:“全……全都要?”
“谁让你选?”通天斜他一眼,“截教收徒,向来全给。你大师兄拿的也是全套。”
李玄苍双手接过玉简。两股信息洪流同时冲入识海——肉身成圣的法门、三头六臂、法天象地、纵地金光、七十二般变化——一股脑灌进来,他踉跄退了半步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慢慢悟,不急。”通天笑得直拍大腿,“八九玄功吃肉身,寻常人仙修这个,爆体而亡的多得是。”
“师尊您怎么不早说……”
“早说了你还要不要?”
李玄苍无言以对。
通天又摸出个酒葫芦灌了一口,上下打量他,忽然啧了一声,指了指他洗得发白的青布衫:“修为有了,神通有了。可你这身——太寒碜。”
李玄苍低头看看自己,觉得师尊说得对。
“我给你配一套像样的法宝。”通天把酒葫芦往崖壁一挂,盘膝坐下,“你师兄多宝当年浑身几千件宝贝,走到哪儿都金光闪闪。截教弟子出门,不能寒酸。”
他闭上眼。
李玄苍以为师尊要入定,正打算告退,忽然浑身汗毛炸起。
不对。
师尊周身的生机急速沉落,像深井被抽干了水。紧跟着,一道极其隐秘、极其磅礴的神魂波动冲天而起,穿云破雾,直奔三十三重天外。
李玄苍人仙修为,感知比三年前强了何止十倍,他清清楚楚地“看”到——
师尊的神魂,正朝紫霄宫而去。
鸿钧道祖囚禁他的地方。
他猛地抬头,天蓝得没有一丝云。
师尊主动送神魂上紫霄宫,要做什么?
就在这时,后山石壁无声裂开一道缝隙。黑暗里,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。
那是一只猴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