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的深处传来一声闷吠。
不是小黑子。那声音像从水底冒上来的，闷得发潮。三个举着镰刀的壮汉僵在原地，脸色唰地白了，掉头就往公路中间跑，连'买狗'都不敢再提。
郑笙的手指扣紧刀柄，指节泛白。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。
不远处，队伍炸开了锅。'人呢？刚才躺那儿的两个人呢？'有人指着空荡荡的路面，声音发飘。地上干干净净，没有脚印，没有血，连衣物碎片都没有。陈坤站在队伍最前，眯着眼盯着左侧翻卷的雾，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：'雾吃过东西，正在吐渣。'
郑笙听见了。他没有接话，只是把菜刀又攥紧了半分。
小黑子浑身的黑毛竖起来，喉咙里滚出低吼，死死盯住公路左侧。
雾在动。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动，是雾里有什么东西在推着雾走，一寸一寸，朝公路这边渗。渗到离路边十米左右，雾忽然裂开一道口子，像幕布被无形的手扯开。
一棵树出现在雾里。
歪脖子老槐树，黑黢黢的树皮，枝桠张着，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。树下坐着一具骷髅，雪白的骨头盘腿端坐，背靠树干，姿态安详得像在乘凉。骷髅脚边散着一个打开的帆布包：面包、矿泉水、真空火腿肠，还有两个红彤彤的苹果。一把老式猎枪横在地上，枪身蒙着薄灰，枪管却亮得反常。
最诡异的是那些食物。面包蓬松柔软，苹果皮上泛着水光，像十分钟前才从货架上拿下来的。在这个连活人都快被啃光的世界上，没有哪样食物能撑过三天。
'食物……'有人失声。队伍后排一个饿得眼窝深陷的男人喉结滚动，声音像砂纸磨过：'新鲜的……是新鲜的……'
陈坤厉声喝道：'都站在路上，谁也不许过去！'
没人听。饥饿已经啃穿了他们的脑子。七八个人、十几个人，踩着公路边缘扑了过去，书包、水壶甩了一地。跑在最前面的男人扑到帆布包前，抓起一块面包往嘴里塞，眼泪混着面包渣往下掉。
郑笙没动。他催动加点序列，视线扫向那棵树。
【检测到诡异存在：？】
【强化所需求生值：108000点。】
十万八千。
郑笙头皮炸开，抱起小黑子猛地向后退了十几步。他给体质加一点才一百点，这东西的报价，是他一千年都攒不出来的数字。
'回来！'他吼了一声。
晚了。
那具盘坐的骷髅，猛然抬起了头。
咔咔、咔咔咔——树根下、浓雾里、地皮裂缝中，数百只惨白的手臂同时拔地而出，骨节扭曲着疯长，像一片炸开的白花。最近的两个吞食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，就被三根手臂缠住腿脚，倒拖进地里，地面合拢，只留下一只还在挣扎的手，随即也被拽了下去。
'跑——'陈坤率先转身，朝公路前方狂奔。
整支队伍彻底炸了。哭喊声、跌倒声、被抓住的人撕心裂肺的求救声搅成一团。郑笙抱着小黑子冲在人流中段，身后骨头生长的爆裂声像雨点砸在背上，那棵老槐树正在拔高，枝桠张开，整条公路的边缘都在往外拱出白色的手臂，一路吞人，一路朝队伍蔓延。
张晴跑丢了一只鞋，被路面的骨手绊了一下，摔在郑笙侧后方，指甲抠着地面往回爬。
郑笙咬着牙没停。他清楚，停下来就是两个一起死。可耳朵里全是身后的抓地声，越来越近。
冲出两百余米，手臂的蔓延速度忽然慢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限制在树周围的一定范围。队伍稀稀拉拉跑出十几个人，一个个瘫在公路中央，哭的哭，吐的吐。
郑笙扶着膝盖喘气，回头望。
那棵树已缩回雾中，白雾重新合拢。只有雾口外，那个帆布包被拖到了公路边缘，端端正正摆在白线上。两个苹果滚在最外面，其中一个停在路面上，红得刺眼。
雾还在无声地朝内翻卷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小黑子忽然挣下地，冲到白线前，朝线外呲牙，却死活不肯再迈半步。郑笙眯起眼，蹲下身，指尖离那个苹果还有一寸——
骷髅的眼窝里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