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桥县到了。
说是县城，其实就是一座泡在黑雾里的死城。公路从县城边缘擦过去，路边停满烧成骨架的汽车，焦壳里蜷着看不清形状的黑影。所有建筑的窗户都糊着一层灰膜，像一双双翻白的死眼。
「黑潮吞过一次的地方，白天最危险。」陈坤压低声音，蹲在路牌下，「物资在，诡异也在。想吃城里的粮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。」
规矩很简单：他熬一锅「安神黑粥」，喝下去的人进城，诡异闻不出活人味。代价是队伍四成物资归他。
牛鼎天气得直瞪眼：「四成？你抢呢！」
「我可以不熬。」陈坤淡淡道，「那你们自己进去试试。」
张晴咬着牙把半袋米、两瓶水推了过去，一言不发。郑笙盯着陈坤熬粥的黑锅看了三秒，没说话。那锅粥黑得不像米熬的，稠得挂勺，搅动时会拖出极细的丝。
粥分下去，每人一碗。张晴喝完嘴唇发乌，牛鼎天灌完咂咂嘴：「一股土腥味。」郑笙端着碗没喝，趁人不备，整碗倒进了小黑子的食盆。
小黑子低头嗅了嗅，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声，竟不肯碰。
郑笙心一沉，转身在系统面板上调出小黑子的信息——
【小黑子·镇邪血脉（残缺）】：可加点强化。当前需求：全部求生值。
全部。他兜里还剩四千多点，是这个月的全部身家，是食物、伤药、活命的本钱。
「拼了。」郑笙眼神一定。按陈坤的说法，天黑前必须过城，进城的每一步都踩在诡异门口，他不能只靠跑得快。意识落下——
【叮，消耗求生值×4170，镇邪血脉强化成功：残缺→觉醒。】
小黑子浑身黑毛无风自动，一双狗眼里浮起两簇银白火苗，随即隐去。它抬头看郑笙，脑袋蹭了蹭他的手，比往常更沉、更烫。
郑笙掏出随身的小刀，在它后腿划开一道小口，接了半瓶血，用布条缠好。狗血腥气里混着一丝说不出的冷冽，像雪水。他把瓶子贴身收好——这是他进城的底牌。
「走了。」
队伍出发。穿过烧毁的车阵时，焦壳里那些黑影似乎轻轻动了一下，小黑子炸起颈毛，却没有叫。郑笙举着缠了狗血的刀，一步步踩过碎玻璃，什么也没扑出来。
有惊无险。走出车阵尽头，牛鼎天长出一口气，刚要笑——
郑笙猛地回头。
夕阳把公路照成一条血线。身后五十米，队伍刚才踩过的路面尘土上，赫然印着脚印。
不止一串。
牛鼎天身后一串，步幅很大，脚印却陷进地里三寸深；张晴身后一串，小而碎，是光脚的，脚趾朝反方向；陈坤身后那串最不对——它不是脚印，是两道细长的拖痕，像有什么东西用手指撑地，一路爬过来的。
而郑笙自己身后，只有小黑子的爪印。
「陈坤。」郑笙声音压得极低，「你那锅粥，到底用什么东西熬的。」
陈坤回头看见地上的痕迹，脸色第一次变了。他张了张嘴，还没出声，张晴身后的那串光脚印，突然停住了。
然后，一个、一个、又一个——三串脚印同时调转方向，齐齐朝着队伍，快步追了上来。公路上明明空无一人，尘土却一声声炸响，像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狂奔。
小黑子冲着郑笙身后狂吠，银火从狗眼里烧了出来。郑笙后颈寒毛倒竖——
它们不是跟来的。
它们是各跟一个人来的。而跑在最前面的那串大脚印，目标直指体力最好、也最好下手的牛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