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笙没有碰那个苹果。他一把拎起小黑子的后颈皮，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细碎的骨响，像有人把一副骷髅一节一节拼起来。紧接着是脚步声——很轻，很多，密密麻麻踩在沥青路面上，没有一声是人的。
「跑——！诡异上公路了！」
不知谁喊了一嗓子，整条公路瞬间炸开。幸存者们丢下食物丢下水，连滚带爬往公路前方涌。有人在推搡中摔倒，立刻被后来的人从身上踏过去，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断了。
郑笙挤在人流里，看见三个老幸存者的身影。牛鼎天端着破猎枪断后，张晴拽着他的背包带。跑在最前面的陈坤已经跨上一辆不知从哪搞来的自行车，脚下一蹬，回头瞥了众人一眼。
「记住喽，」前律师的声音又冷又稳，「跑不过诡异，就跑赢别人。你们不用比诡异快，只要不是最慢的那个就行。」
说完，车轮碾过白线，人已经窜出去十几米。
浓雾贴着路面追了上来。雾墙的边缘，郑笙用余光扫到几条影子在雾里跑——佝偻、细长、四肢着地，跑姿却快得不像话。跑在队尾的两个瘦子被雾追平，惨叫只发出一半就变成了雾里多出来的两道影子，掉头继续追。
它不吃，它招人。
郑笙后背发凉，脚下却越跑越稳。体质9的身体在疯狂提速，风声从耳边劈过去，他很快越过了牛鼎天和张晴——不是他甩下他们，是他们先掉队了。牛鼎天年纪摆在那，喘得像破风箱，还死死护着枪；张晴嘴唇发白，脚步开始打飘。
回头，雾又近了十米。
郑笙骂了一句，一把薅住张晴的后领，拽着她跟前，顺势用肩膀顶了牛鼎天一把：「枪别管了，跑！」
「老子打了三十年猎，」牛鼎天吼着，还是把枪带甩上了脖子，蹬蹬往前冲。
三人一狗跑成一列，速度竟然又提了半分。前面雾墙的追势第一次缓了下来，那几道影子停在雾的边缘，远远地缀着，不再逼近。
【叮，检测到宿主从诡异追杀中成功逃生。】
【逃脱奖励：求生值+1000。】
【当前剩余求生值：3600点。】
郑笙脑子嗡了一声，脚下差点绊倒。一千点。活着一天才一百点，从诡异手里跑赢一次，顶十天。
原来这个世界的奖励规则，根本不是苟着，是脱险。
前方，陈坤的自行车停在路中央。前律师单脚点地，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跑近，仿佛等了有一会儿了。
「体质快到极限了吧。」陈坤看了眼郑笙的腿，「我上一世……上一批人里，也有你这样的。体质接近十的人，全世界都是宝贝。」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，慢慢展开，里面是一小截干瘪发黑的、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
「情报换情报。这东西，是上一批人用三条命换来的。」陈坤的声音压得极低，「黑潮里的东西怕镇邪血脉的血。特别是心头的血，一滴，能让一阶诡异退避三丈。这是这个世界目前唯一确认有效的、能对付诡异的东西。」
郑笙瞳孔缩了一下。心头血。
他下意识低头。小黑子正蹲在他脚边，舌头吐着，尾巴摇着，浑然不觉自己刚刚被点了名。
「而镇邪血脉，」陈坤慢悠悠把油纸包重新包好，目光第一次离开郑笙，落在了那条黑狗身上。他盯着小黑子看了足足三秒，眼睛里闪过一种郑笙看不太懂的光——不像贪婪，倒像是……恐惧。
「卖不卖？」
牛鼎天皱眉：「你他妈问什么胡话——」
「我出我的全部物资，」陈坤打断他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小黑子，「再加一个消息。」
小黑子忽然停止了摇尾巴。它低低地呜了一声，龇起牙，冲着陈坤，一步一步退到郑笙腿边，把身子紧紧贴了上去。
这是小黑子第一次，对人呲牙。
郑笙顺着狗的目光看向陈坤，又低头看向贴着自己小腿的黑狗，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——
这条狗，到底是护着他的，还是在替什么东西，看着他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