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笙没动刀。
因为小黑子先站了起来，冲着来人低吼，可尾巴却没夹起来。
来人是个六十上下的老头，迷彩旧外套，胸肌还撑得起来，一瘸一拐，手里横抱着一件用破布裹了三层的东西，抱得比命还紧。
「别误会，小兄弟。」老头在两米外停住，缓缓蹲下，把那东西放在地上，一层层揭开破布。
是一把老式双管猎枪。枪身锈迹斑斑，枪托裂了缝，用铁丝胡乱缠着，里面能看见发黑的木茬。
「牛鼎天，退伍兵。」老头拍了拍胸口，嗓门大得像打雷，「这枪，是我从一具诡异的嘴里抠出来的。」
郑笙眯起眼。
「三天前，一支‘队伍’在前面岔路袭击了我们。那玩意儿头上顶着半个男人的身子，肚子里塞满了枪。」牛鼎天说得很平静，手却在抖，「我用最后半根雷管跟它换了这把枪。可惜，没火药，打不响，就是个烧火棍。」
他忽然低了头，声音哑下去：「它还吞了我老伴。我这把老骨头活到现在，就想找到我闺女……她一家人在前面镇子上。」
老头从怀里掏出两块用油纸包了三层的面包，放在枪边，推过来。
「换了。就换你两条面包。我知道你有。」
陈坤远远靠着护栏冷眼看着，插了句：「他昨晚替我们守了后半夜，值这个价。」
郑笙蹲下，手指抚过锈蚀的枪管。面板浮现，一把加号虚影亮在枪身上。
【叮，是否消耗800点求生值，强化双管猎枪？】
八百点，心疼。但体质到顶了，诡异杀不死，他缺的从来不是跑得快，是一件能开火的铁。
「成交。」
面包换枪。牛鼎天把面包捧在手里，忽然背过身去，肩膀一耸一耸，像风里一堵快塌的墙。
郑笙没看他，指尖落在枪身的加号上。
「强化。」
锈皮簌簌剥落，像蛇蜕皮。裂缝在咔咔声中弥合，铁丝自动崩断坠地，枪管重新泛出幽蓝的冷光，木托纹路温润如新。面板提示：
【双管猎枪（强化·凡器下品）：精度+300%，可自动凝聚装填制式弹药与特制符弹，耐久999。】
郑笙掂了掂，枪身轻得反常，隐有一线热流在管中游走。他试着一拉枪机，咔——膛内竟无中生有地凝出一枚黄澄澄的弹壳。
不需要火药。
这已经不是猎枪了，这是一把会自己下蛋的镇诡异重炮。
牛鼎天回过头，看见枪的瞬间，老兵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：「……小兄弟，你、你是什么人？」
郑笙把枪背上肩，没答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滑过来。张晴，那个自制过滤器喝了一个月的女人，蹲在他面前三步，仰起一张风干的、眼神却亮得吓人的脸。
「郑哥。」她开门见山，举起一个洗净的空塑料瓶，「听说你昨天把半瓶水喂了狗，剩下的倒进了土里，因为过了六个小时你就不喝了？」
郑笙眼神一沉。
「你的水不会坏。」张晴一字一顿，「整个幸存者队伍里，只有你的水放三天照样干净。我要你喝剩的、倒掉的，全都卖给我。瓶子我出，命我也出，」她抬起下巴，声音又低又稳，「你让我跟着你，我这条命就是你的。你这双狗眼看得比谁都准，我不信你看不出我值多少钱。」
牛鼎天嚼面包的嘴停了，陈坤的目光第一次从郑笙脸上挪开，落在张晴背上那道狰狞的旧疤上。
郑笙还没开口，小黑子忽然浑身炸毛。
不是冲张晴。
它冲着公路后方，冲着雾气边缘两个蹲着的男人——那两人正趴在地上，伸着舌头，一丝不苟地舔食地上一滩没干的血迹。那是上午死掉的同伴的血。
舔着舔着，两张污秽的脸上，四只眼睛齐刷刷地亮起一层幽绿的光，转向了郑笙手里那把焕然一新的猎枪。
雾里，传来一声黏腻的、不属于人类的吞咽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