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,一碗玉米糊糊摆在林清月面前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对面林薇薇碗里却卧着两个荷包蛋,白生生地晃眼。
林清月没动筷子,目光落在林薇薇抬起的手腕上。一只素银镯子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瞳孔一缩。
那是母亲的遗物。前世她下乡后,这只镯子就「不见」了,原来一直套在这个女人手腕上。
「薇薇,」林清月声音很轻,「你手腕上的镯子,哪来的?」
林薇薇夹蛋的手一顿,随即往王秀兰身后缩了缩:「姐、姐姐,这是妈给我的,说我身体弱,银子压惊……」
「妈?」林清月冷笑,「我母亲三年前就走了。这屋里,谁是我妈?」
王秀兰的脸皮抽了一下,立刻扯着嗓子:「死丫头说什么浑话!这个家我做主,一只镯子也值得你上蹿下跳?」
林清月不接话,站起身,一步步绕过饭桌走向林薇薇。林薇薇下意识往回缩手,镯子却已经被人攥住了。
「放手!」林薇薇尖叫,「清月姐你抢东西!」她眼圈说红就红,眼泪马上要滚下来。
「演给谁看?」林清月手上发力,硬生生把镯子从她腕上褪了下来,随即翻转镯身,内侧朝外,举到林建业面前,「爸,你看清楚。」
银镯内侧,一道月牙形的錾痕,弯得像一钩新月。
「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过,她的银镯内侧有她娘家的月牙记,是外婆亲手打的,传女不传外姓。」林清月一字一顿,「爸,您再想想,妈走的时候,这只镯子戴在谁手上?」
林建业的筷子「啪嗒」掉在桌上。他脸白了,嘴唇哆嗦着,看看镯子,又看看王秀兰。
「这……秀兰,这镯子……」
王秀兰眼见糊弄不过去,索性撒泼:「小孩子家戴个镯子怎么了?我给她戴是抬举她!再说了,人都没了,东西放着不是放着——」
「啪!」
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。
满桌死寂。林薇薇捂着嘴,忘了哭。
王秀兰捂着脸愣了三秒才炸:「你、你敢打我?!」扑上来就要抓林清月头发。林清月侧身让开,反手又是一巴掌,「啪!」脆响震得窗纸嗡嗡。
「第一巴掌,替我妈教训你偷她的遗物。」林清月甩了甩手,居高临下看着捂脸的王秀兰,「第二巴掌,是提醒你——我今天要是把这镯子拿到院里给秦大娘她们看看,再说说你偷报下乡名单的事,这条街上戳你脊梁骨的唾沫,能把你淹死。」
王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她最怕的就是这个,街坊的嘴,比刀子还利。
「建业!」她转向男人求援。
可林建业坐在那儿,盯着那只银镯,喉结滚了半天,忽然哑着嗓子开口:「清月……镯子你收着。你妈的东西,本来就该是你的。」
王秀兰如遭雷击:「建业!你——」
「闭嘴!」林建业头一回冲她吼了一嗓子,整个人却像被抽了筋,颓然坐下。
林薇薇见势不妙,眼珠一转,柔柔地哭出声:「爸,姐,都是我不好,镯子我不知道是伯母的……你别生气,气坏了身子……」
「少来。」林清月把银镯收进贴身衣袋,与那枚玉佩放在一起,然后目光一寸寸压向林薇薇,「镯子你解释得清。那我问你——」
她逼近一步,声音冷得像冰碴:「我妈留给我的凤凰玉佩,昨天还在我抽屉里,今天早上就不见了。林薇薇,它去哪了?」
林薇薇脸上的血色「唰」地褪了个干净,下意识往门边挪了半步。
那半步,比一万句招供都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