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的灯还亮着，压低的说话声顺着墙缝渗过来。林清月吹熄煤油灯，赤脚贴着墙根站定。
「名单昨儿就报上去了。」王秀兰的声音里透着得意，「街道办王主任是我表侄女，手续齐齐全全，自愿书都按了手印。退？退不掉的。」
林建业的怒气压得极低：「我同意了吗？清月的报到证呢？她明天进厂！」
「进什么厂！」王秀兰冷笑，「薇薇身子骨弱，清月是姐姐，替妹妹下乡不是天经地义？厂里我打过招呼了，报到名额换成了薇薇。木已成舟，你闹出去，街坊怎么看？说你偏心眼折腾继女？」
半晌，林建业只挤出一声长长的、疲惫的叹气。
那声叹气像钝刀子割在林清月心口。她攥紧拳，指甲掐进掌心。上一世她就是这样，被一声声叹息、一句句天经地义推进了山沟。
这一世，她不哭，也不闹。她转身回到床边，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那枚凤凰玉佩。
玉佩温润，凤眼处一点朱砂似的红痕。母亲临终的话她记得清楚：好生保管，莫要离身。上一世她到死才知晓其中乾坤，这一世，她要用双手先一步握住。
她咬破指尖，一滴血珠落在凤眼上。
嗡——
玉佩骤然发烫，一圈白光在她眼前绽开，像水面荡开的涟漪。再一眨眼，她已经站在一片天地里：半亩黑土松软油亮，土色肥得能攥出油来；田垄尽头一口古井，井沿青苔湿润，探身望去，井水清得发蓝，甜丝丝的凉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灵泉。真的是灵泉。
林清月蹲下身，抓起一把黑土，指缝里簌簌落下。她又心念一动——手里多出一只从屋里带来的粗瓷碗，再一动，碗又回去了。
储物，可行。
她笑了，笑着笑着眼眶发烫。这是娘留给她的命根子，谁也别想再碰。
她把半瓶井水灌进随身的小搪瓷缸，退出空间，重新躺回床上。掌心的伤口已经不疼了，白光一闪便愈合如初。
后半夜，她正闭目养神，忽然听见窗外极轻的脚步声停在檐下。
是王秀兰和林薇薇的房间后窗，正对着她这屋的山墙，隔不到一米。
「妈，玉佩呢？」林薇薇压着嗓子。
「在她身上贴着肉呢，我摸过，没摸出来。」王秀兰翻了个身，席子吱呀一响，「急什么。」
「我才不等。」林薇薇声音发狠，「她要是开了窍闹起来呢？妈，你让陈子明多盯着她。他不是说订婚前听咱们家的吗？让他去堵她的嘴，她敢去街道办翻案，就……」
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一截，林清月只听清最后一句——
「就让他把昨儿那页自愿书上的手印，说成是亲眼看她按的。子明哥说了，为了我，他什么都肯。」
林清月躺在黑暗里，缓缓睁眼，眸底一片冰凉。
陈子明。好啊，连退路都替她封死了。上一世欠下的，这一世她要连本带利地讨。
窗外的脚步声远了。八点，街道办开门；八点半，陈子明会带着那张自愿书来堵她的嘴。她只有一个先手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