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草！」
周正猛地从床上坐起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大口喘着气。
不对。他明明死了。
回家路上，那个小孩鬼探头冲出马路，他一打方向盘，车头直直怼上对向的半挂。剧痛、玻璃碎裂、天旋地转——然后，就是现在。
头顶是发黄的天花板，耳边是楼下传来的自行车铃。他抄起枕边的毕业证：东大建筑系，一九九五年，待分配。
「……回去了？」
周正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，忽然笑出声，笑得有点自嘲：「上辈子土木，这辈子还是建筑系，命里带工地啊。」
上辈子他在工地熬了十年，从晒脱皮的测量员干到项目经理，非洲项目出发前想休个假，结果假期永远停在了那条马路上。
「既来之，则安之。」
【系统激活……】
「嗯？」
一行行信息涌入脑海：开办工厂公司，招募员工，每名员工每月奖励一百元；员工对公司忠诚度0至100，忠诚度越高，奖励系数越高，奖金随之翻倍；奖金以次月公司正常营收情况合理发放。
周正坐在床沿，愣了足足一分钟，随即咧开嘴：「重活一世，必有系统，洋柿子小说诚不欺我！」
功能很简单，有员工就有钱。95年东北平均工资才两三百，一个人一百块，二十个人就是两千，忠诚度再拉高，一个人一个月能出八九千。
可笑着笑着，他脸上又沉了下来。
窗外街上，三三两两穿着洗白工装的男人蹲在墙根，身前摆着纸板，红漆字歪歪扭扭：木工、瓦工、水电、焊工，管饭就行。
下岗潮，才刚开了个头。数万家企业关停，上千万人丢掉饭碗，那是东北最疼的几年。上辈子他在工地上见过太多这样的汉子，一辈子没求过人，蹲在街边就为了给孩子挣口学费。
「这一世，赶上了。」周正低声道，「系统撞上最惨的年代，也撞上最大的机会。」
光杆司令可不行。他数了数上学的积蓄，两千三百块，揣着钱直奔县工商局。跑材料、盖章、缴注册费，前后三天，两千多块烧得只剩二百一十九，换来一张营业执照、三枚公章和一本税务登记。
「海县大王石乡镇建筑工程队。」周正用指腹擦了擦执照上的钢印，「能签合同能开发票，正规军。」
公司有了，就差人。可他摸了摸兜里那二百一十九块，又把已经迈到门口的脚收了回来，招人容易，管饭难。二十张嘴，这点钱撑不过半个月。
「系统说次月发放……那就月底招人，六天以后就是下个月。」
他决定赌这个时间差。这几天先去扫街，把周围几条街的下岗师傅摸个底：手上有没有活、人品怎么样、家里几口人。他心里已经锁定了几个名字，其中一个是蹲在南街口的崔长海，工程兵出身，转业工长，周围人都说这人眼揉不得沙子。
傍晚，周正揣着执照往家走，路过粮食所门口，看见一个黑瘦汉子蹲在墙根，纸板上写着「钢筋工，管饭就行」。汉子低着头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焊疤，是上辈子工地上那道老伤。
周正脚步猛地顿住。
那不是李二河吗？上辈子他工地上最老实的钢筋工，他家亲戚在城南有栋盖房活儿……周正记得清清楚楚，那栋房子后面牵出的工程，够一个小施工队吃整整一年。
「二河哥？」周正走过去，「蹲这儿干啥呢，跟我干不干？」
汉子抬起头，一张黑瘦的脸愣了愣：「你是……」
话没说完，街口突然冲过来两个穿制服的人，一把揪住李二河的领子：「可算逮着你了！你小子欠厂里三千块，今天人跑得了，钱跑不了！」
李二河的脸「唰」地白了。
周正眯起眼。上辈子他跟李二河搭过五年工，这人惜字如金，饭桌上多要一个馒头都脸红，三千块？他连想都不敢想这个数。更何况，厂里追账，什么时候轮得到穿制服的出街抓人了？
李二河嘴唇哆嗦着：「俺、俺舅家的房……俺就想蹲个活儿……」
「少废话！」为首那人一抬手就要拽人。
周正一步跨过去，挡在两人中间，右手已经伸进了怀里，摸到那张还带着钢印硬角的营业执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