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，陈默的草稿纸上没有一道数学题。写的全是字：本金、户头、时间。开户要身份证，本金得像样。父母那关想都不用想——他要是敢拿家里的钱进股市，他妈能把他的皮扒了，他爸的锄头比券商的风控还严。而且这一世他不能露出半点破绽，至少高三这一年不能。他需要一个完全听他话、又欠他天大恩情的成年人。草稿纸上，一个名字被圈了三圈。魏山。同村发小，一米九五，在城东工地扛钢筋。三年前陈默他爹从河里捞上来的，是魏山他爹——这条命，魏家认账。放学铃一响，陈默把书包甩上肩，绕开校门口，从后墙的矮坡翻了出去。他没打算今天就撞上王浩请来的那位刀哥，今天有更要紧的事。工地在城东，半小时脚程。陈默赶到时正是收工点，尘土飞扬里，一个像半堵墙似的身影扛着钢管走过来，看见他就炸了一声雷：「默娃子？你咋来了！」魏山扔下钢管，蒲扇大的手在他肩上按了按，「饿不饿，叔那儿有馍。」陈默没绕弯子，把人拉到工棚后面：「山哥，借我两样东西。你的身份证，和你全部的存款。」魏山挠头：「你要干啥？赌钱？」「比赌钱来钱快，比赌钱稳。我不能说是啥，但一年之内，我让你在县城买房。」换个人说这话，魏山扭头就走。可说话的是陈默。魏山他爹躺在病床上那年，是十四岁的陈默天天送饭，是他家垫了两千块医药费。魏山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，转身钻进工棚，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个橡皮筋捆着的塑料袋，连袋子带汗味塞进陈默怀里。「四千二。我全部家当。身份证在这，密码是我生日。」陈默掂了掂那袋带着体温的钱。四千二，一个力工两年攒下的血汗。他没推辞——推辞是对这份信任的浪费。「山哥，还有件事。帮我问工友借身份证，一个五十块租金，只借不抢。要最干净的：年纪四十往上，本县户口，从不碰股票的。」魏山眼睛瞪圆：「借人家身份证干啥？」「开户。」陈默压低声音，「接下来一年，新股随便中，中一签就是几万。可一人只能开一个户。打新潮一来，干净户头就是硬通货。我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，先攒一批。」魏山听不懂打新不打新，他只听懂了一件事：默娃子要干大事，而且带他干。他咧嘴露出白牙：「成，包我身上。」陈默拍了拍他的胳膊：「钱我三天内变成五万，你看着。」晚上九点，县城唯一一家证券营业部还没关门。陈默用魏山的身份证填完开户单，柜台的阿姨打着哈欠敲章，没多看这个穿旧T恤的少年一眼。户开好了，账户里躺着四千二百块。他站在营业部门口的台阶上，就着路灯把明天的票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：券商先行，北辰实业、中信海直，两个月翻倍只是起步。他掏出五毛钱一包的纸烟，抽出一张烟纸，开始写名单。名字分三类：能用的、要防的、要拿下的。魏山在第一类最上面；王浩在第二类；苏清颜的名字笔尖悬了很久，最后落在第三类之外——单独一行，什么类都不是。名单刚写完，口袋里魏山借他的旧手机猛地震了。是矮个子男生发到村群又被魏山转来的消息，就一行字：「刀哥带七八个人，现在堵在一中校门口，见你就往死里打。」陈默抬头。夜色里，一中的方向安安静静。他把烟纸折成小方块塞进鞋垫底下，手很稳，只有喉结动了一下。刀哥堵的不是校门，是他明早的开盘价。他拨通电话，声音平静得像在报菜价：「山哥，借你半天工。晚上加班，双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