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光从门缝挤进来,在血线上抖了一下。
陆玄把斧子换到左手,右手仍按着怀里那半枚铜钱。门外的人踩着碎步绕到窗根,指节敲了三下木板,停一息,又敲两下。
「杜四,昨夜落下的东西,该还了。」麻脸又敲两下,「三更,后巷,钱对钱。」
陆玄没应。血已经流到门槛下,只要那人低头就能看见。
窗纸被刀尖挑开一道缝。一张麻脸贴上来,眼睛在柴堆和暗影里扫了两圈,鼻子抽了抽——柴房里满是潮木和霉灰味,血腥被压住了大半。他等了十几息,嗤一声,退开。墙外的马蹄顺着巷道去远。
陆玄数到两百才起身。他把杜四塞进柴堆深处,用脚把血和灰踩成一团泥,又摘了杜四腰间的钱袋。袋里没有碎银,只有半枚铜钱,断口锃亮,边缘留着新锉的毛刺——另外半枚在别人手上。
天蒙蒙亮,刘叔的竹条就抽在门板上。
「三口缸,今天挑两缸。挑不完,晚饭没你的。」
第二桶提到半途,陆玄先觉出了不对。桶梁一晃,榫头跟着松了半寸,桶底直往井口歪。他把桶翻过来看:三根榫,两根齐口,第三根是新断的茬,齿痕细密,中间少了一颗牙。凑近一闻,桐油味。
有人用油润过锯,锯木不出声。
木工房的锯在墙上挂了一排,齿口都齐。陆玄在刨花堆底下摸出一把短锯,齿口缺一颗,缺口上挂着新鲜木屑,油光没干。锯柄侧面刻着半个「顺」字。
他在井台边堵住曹顺。
「昨晚你磨锯,磨到几更?」
曹顺眼皮一跳:「管得着?」
陆玄把锯举到他眼前,又指了指桶梁上的断口:「齿对得上。桐油是你从车棚顺的,油壶还塞在你铺底下。」
曹顺的腿软了。他交代得很快:麻脸给他二百文,让他把桶榫锯断一半,挑水的人一头栽进井里,谁都说不清是失手还是杀人。剩下的钱今晚后巷结。名字他说不上来,只说旁人都喊那人冯麻子。
陆玄没动手。他把那半枚铜钱塞进曹顺掌心。
「今晚你去。钱照拿,话照说。」
三更的后巷是镖局卸货的窄道,两壁高墙,只一头通街。陆玄把阿三托上墙头,自己贴在车辕后头。葛五蹲在破车旁,肋上搭着一条布巾。
「杂役院的规矩,暗刀子不认。」葛五压着嗓子,「记名的名额我不让,但这口气我替你出。」
曹顺揣着铜钱站在巷口,手抖得像筛糠。冯麻子来了,验过断口,忽然抬眼——曹顺脚下退了半步。
冯麻子一肘砸在扑出来的葛五肋下,转身就要窜。
墙头一声脆响,阿三扔下的瓦片砸在他脚前。陆玄横腿一绊,冯麻子的脸磕上车辕,被葛五摁住了后颈。
「伏牛山,药棚,老庙。」冯麻子掉了一颗牙,说话漏风,「山外药客三日后到。」
「棚里熬什么?」
「你们武馆那锅记名汤,底子就是老庙底下的药渣。」
巷口走进来一个人。赵教头手里拎着从冯麻子身上搜出的伏牛铜牌,没问陆玄为什么半夜在后巷。他把铜牌和两半铜钱一起封进木匣,用刀在匣盖上刻了一道。
「选完候选,上山开棚。」
冯麻子被拖走时回头咧嘴笑:「喝过三回的,夜里自己往山上走。」
葛五揉着肋下站起来,说今年他一定要记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