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添没回头，只抬手止住身后那句呼唤。他目光越过周屏月的肩头，落在退潮般的元始门弟子身上。
地宫穹顶裂开一道口子，赤色天光泼下来，浇在神树虬结的根须上。
秦添立在石阶最高处，紫袍被火风掀得猎猎作响。他周身半丈之内雷光无声盘绕，噼啪间把扑来的玄火绞成碎星。
「元始门，退。」
他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满殿火响。元始门三十余名弟子彼此看了看，领头的白须长老脸色青白交加——方才一记雷域横扫，已把他们结的九宫护阵劈成渣。长老嘴唇动了动，终究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「撤……退。」
人影退潮般往后缩，有人踩塌石阶摔进火里，惨叫半句就被吞了。
秦添没看他们。他的目光穿过焰浪，落在神树心口那团沉浮的赤金果壳上——玄阳龙果，三百年一熟，血火老人守了三百年的命根。
果壳旁边还跪着一个人。
叶秋半跪在地，左肩到肋下裂开一道血口，血滴落进火里，滋滋腾起白焰。他仰着头，喉咙里滚出困兽似的低吼。四面玄火像认得他，齐齐低垂，为他让开半尺缝隙。
秦添袖中手指一收，笑意彻底冷了。
「叶秋，你果然还有底牌。」
他抬步，脚尖悬在火海之上。雷光自脚底炸开，一圈圈荡出去，把火路踩得凹陷。
地宫上方忽然轰然一震，两块山影从破口坠下。
那不是山，是两个人。朝圣宗横山道人肩背隆如峰峦，落地时整座地宫往下沉了半尺；星月教那位女修踏着一柄寸许青锋，漫天星辰虚影绕着她旋，寒气把玄火逼退三分。
「玄阳龙果，我两家各取一半。」横山道人瓮声开口，「秦公子肯让，往后朝圣宗欠你一个人情。」
秦添笑了一声：「人情？我秦家缺过这个？」
话音未落，一道血色长啸自地宫深处劈开。
血火老人来了。
红发如燃，血火裹身，他一脚跨出，整面石壁崩碎，脚下方砖无声化粉。他先看神树，再看空了一角的果壳，瞳孔骤缩，仰天狂笑——笑声里全是杀意。
「三百年——你们，一个都别想走。」
他一掌拍出，血火如潮。元始门退到半途的弟子成片卷成焦灰；那白须长老只撑了三息，连人带袍烧作飞烟。
秦添瞳孔一缩，雷域猛地收紧。雷网与血火相撞，炸出一片焦糊气味，碎火四溅，在青石上烧出焦黑小坑。
混乱中，一道清冷身影掠过了焰心。
江中白。
他白衣不染火气，左手抄起叶秋，右手捏碎一道符箓，身形化光，直往地宫裂隙钻去。掠经秦添身侧时，只淡淡吐出一句：「二公子，借过。」
秦添眸色骤沉。
雷光暴起，直劈那道流光。流光一扭，只被削下半片衣角，飘落火中，转眼成灰。
聂幽自暗处现身，单膝落地，黑甲上还沾着血：「公子，追不追？」
「他带不走叶秋。」秦添盯着那裂隙，一字一顿，「除非，他不想要青城那一家的命。」
火海翻涌，血火老人的啸声越来越近。周屏月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。
「秦添，出口被封了。」她指尖绞紧袖口，「血火老人杀疯了，再不走，谁也走不了。」
秦添没动。
他望了眼神树心口的赤金果壳，又望向裂隙深处消失的白影，最后回头，看向正朝他碾来的血火与两家修士。
赤焰、剑光、山影，三样东西同时压到。
他忽然笑了，抬手抹去唇角的血。目光在神树、裂隙、血火之间转了一圈——
「既然是三份礼——」
话音未落，脚下雷光已先一步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