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门铁轴在身后合上。城卫团从门缝里丢下一句：「日落前回来，晚了不开门。」
乐正仁没答话。他把短剑换到左手，右手探了探背后那面巨大的手里剑。城里那串数字还在往下跳。他需要能砍的东西。
往西三里，雾就浓了。六七米高的树妖立在林中，树皮上鼓着人脸的轮廓。风一过，满林枝叶沙沙作响。
第一只扑下来时，他侧身扬手。手里剑旋出半弧，火球随后咬上去，风助火势，火焰沿刃口卷成嗡嗡作响的轮子，切进树妖胸口。焦木腥气炸开，那东西倒成一堆劈开的柴。
系统音响起：「树妖×1，经验值+12。」
太少了。他一路往里砍，护腕浸黑，魔力掉到三成。
一声凄厉的尖叫撕开雾气——不是树妖的。乐正仁脚下一顿。
两个女人从坡上冲下来。跑在前头的穿皮甲，短匕淌着绿液，边跑边回头骂：「快点啊！」后头那个抱法杖，帽子歪在肩上，脸白得像纸：「我……跑不动了……」
追着她们的是一株三丈高的树妖王。树干上嵌着十几张扭曲的人脸，一齐张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它一步踏下，地面凹一块，根须贴地抽来。
乐正仁没多想，喊了声「这边」，反手甩出手里剑。剑身悬停，他指尖一引，它转向割断一根抽向那姑娘的根须。
抱法杖的姑娘一头栽在他身后，喘得说不出话。皮甲女人刹住脚，回头一笑：「哎呀，多谢好心人。大哥贵姓？剩几成魔力？打哪儿来的？咱们这行，交朋友得先看底细。」
「先活下来再交朋友。」乐正仁盯着逼近的树妖王。
树妖王转过身，十几张人脸一齐对准他们，抬起主干，带得整片地皮翻起。
「它核——」邹玲急喊半句，一根根须横抽过来，她翻身滚开，后半截话被削断在风里，只剩三个字砸进乐正仁耳朵：「……得烧软！」
乐正仁收剑入手。魔力见底之前，他只有一次机会。
「张欣雨，加持。」
身后一声细弱的「嗯」，一团金光落在他肩上，暖得烫人。
他扑了出去。
手里剑横飞，在树妖王脸前画出一个高速旋转的圆；火球自掌心喷出，火舌撞上旋刃，被卷进圆里，燃成一只滚烫的火轮。红绿两道颜色绞在一处，直直切进躯干。
十几张人脸同时张开嘴。焦黑木屑与树汁喷了他满脸。火轮从树心穿到后背，把树妖王劈成两半。
轰然倒地。
系统音响起：「击杀树妖王，经验值+1200。掉落：A级·树甲。」
乐正仁跪在地上喘气，魔力空得干净。那层暗绿甲片从树心滚出来，还在滴汁。
邹玲凑过来，眼睛亮了：「A级？」她拍拍他的肩，「记账上。以后有这种活儿，记得叫我。」
张欣雨蹲在他旁边，掌心贴着他的背，圣光渗进去，修补他被反震震裂的虎口。她低着头，声音很小：「你刚才……本可以不管我们的。」
「管了就管了。」
半空浮出一行金字，悬在三人头顶：【区域即将更替，请冒险者提前做好准备。】
邹玲抬头一瞥，撇嘴：「什么玩意儿。」乐正仁也没放心上，正把树甲往身上比——尺寸居然正好。
脚下的地，忽然震了一下。
第二下更猛，连高瘦的树妖都发出吱呀呻吟，成片倒伏。远处——城的方位——传来一声悠长沉闷的嘶吼。
那不是人的声音。
乐正仁直起身往萤火城望。月光下城墙轮廓还在，墙头本该亮着的灯火，一盏也没有。
邹玲脸上的笑收干净了：「城门那边……有人。」
风从城那边吹来，一股混着铁锈与脓水的腥味。
然后他看清了。城门口那条路上，横横竖竖躺满了东西，一动不动，一直铺到墙根。
张欣雨掌心的圣光，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