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道金红锁链从云层砸落时,乐正仁脚下的碎石还在往山下滚。西塔的轮廓被链条切成一格格光,像谁把天光钉进了牢笼。
「别碰。」邹玲攥住他的手腕,毒牙匕首已反握在掌心,「锁上有名字,摸一下就算签了契。」
老黑把盾插进土里,盾面朝外,沉默地挡在锁链与人之间。
一个男人从锁链间走出来。风衣下摆烧焦过,脸却干净温和,像旅店里会替邻座添茶的那种人。
「施耐德。」他双手插兜,「律锁执行人。规矩很简单——六条锁,六个人,一对一。谁先出圈,谁先死。」
六道影子落地,近卫各执锁链一端,绷直的链条把山脚割成六个互不相通的窄格。
张欣雨被挤在乐正仁斜后方。她指尖圣光刚亮就被锁链抽走,脸色发白:「圣光……出不去。」
第一个近卫扑向老黑。乐正仁喊「架盾」,老黑抬盾硬接。轰的一声,盾凹进半寸,他退半步,脚底石裂。
邹玲贴地滑出,毒牙匕首从近卫腋下送进又拔出。血溅上锁链,链身更红,那近卫倒了。
第二个、第三个也倒了。乐正仁的火球在窄格里炸开,焦味糊住鼻腔,他自己的袖口也烧穿了。
施耐德笑了,很轻。「近卫死得越多,锁收得越紧。我不是要杀你们。」他抬手。
五条链条同时收缩,把五个窄格并成一个。乐正仁被硬推到中间,张欣雨在他背后,高丽的箭还没离弦。
「我要的是换位。」施耐德说这话时,人已经站在邹玲面前。他不动手,只把手按在自己胸口——那里浮出一道暗红纹路。
妒心反噬。锁链把近卫的死力吸进他体内,他面不改色,把那口死力转给了另一个人。
高丽的箭钉进他肩膀,箭尾还在颤。
施耐德的手已经捏住邹玲的脖子。「你跑得最快。」他说,「所以最先。」
咔。很轻的一声。邹玲的脚在半空踢了两下,就不动了。
那一瞬乐正仁脑中什么都没有。他张嘴,喉咙里出来的不是话,是一声撕裂的嘶吼:「——邹玲!」
他冲上去,锁链弹在胸口,把他钉回地面,肋骨像被踩断。他趴着往前爬,指甲刮着石头。
施耐德把邹玲放下,像放好一件收起来的东西,低头看乐正仁,眼里有点怜悯。
「你记住一件事就好——」话没说完。
天光变了。不是云散,是地面先动,碎石浮起一寸,又落回去。
山脊上出现一道人影,长发被风拉向身后,一只手垂着,指尖凝着土黄色的光。
圣岩的声音穿过整片坡面,清楚得像贴在他耳边:「十四阶。」
大地碎了。不是裂,是碎——整片山坡像被从底下顶开的冰面,无数岩刺同时抬起,把施耐德的黑雾顶散、割碎、碾回土里。他被挑在半空,手指还留着捏住什么的姿势。
乐正仁看着那片黑雾在岩石间挣扎两下,没了。
他爬过去,把邹玲上半身抱起来。她太重,也太凉。毒牙匕首掉在三步外;她腰后那柄从没出鞘的短剑裂了鞘,一缕灰白的雾正从缝里渗出。
雾不散,一直往西塔的方向飘。
圣岩站到他身边,没看邹玲,也没看他,只盯着那缕雾,眉头第一次真的皱起。
「不是施耐德杀的。」她说,「律锁认名字。这条链上刻的……不是他。」
锁链已断,断口处的名讳被烧得只剩半边——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