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那条路铺满了东西,横横竖竖堆到墙根。乐正仁蹲下去,看清最近的一具——铠甲接缝里塞满半凝的黑脓,脸已经认不出来。风从墙那边吹来,混着铁锈和脓水的腥味。
邹玲把毒牙匕首横在身前,脸上的甜笑一丝不剩:「城门那边……有人。」
张欣雨掌心的圣光熄了。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,只往乐正仁背后挪了半步。
来的人足有三十几个,沿着尸路走过来,手里攥着断剑、半块烧焦的木牌。走在最前的络腮胡停下,抬手指住乐正仁。
「就是他。前天西塔山那个BOSS,是他喊的撤。」
「要不是他乱指挥,我们组三个人死不了。」
「我弟弟说,更替的光就是从西塔那边起的。」
议论一层层压上来。乐正仁没动,短剑垂在手里。辩解没用——区域更替已经拿人命当筹码。这三天,萤火城的地图换了两次,城外多出一片黑水滩;左上方的人数从八十亿,掉到不足五十六亿。
「够了。」圣岩的声音不高,却像石头砸进水缸,「更替是死亡女神的手笔,杀人的不是他。」
可人群没散。他们要的不是真相,是一个能恨的人。
乐正仁往前走了两步,站到人群与尸体之间:「我不推。」
他倒转短剑,剑柄朝着络腮胡。
「我乐正仁,从今天起进协会立誓。只要我还活着,就把这世界的最终任务清完,把活着的每一个人带回去。做不到,你们拿这把剑捅我。」
静了三息。络腮胡没接剑,有人先低了头。
协会后厅里,记录员在羊皮上落笔。乐正仁听着念出的每一个字,忽然想起一个人:「向林呢?」
笔尖停了一下:「更替那晚,东街整条街没了。向林家四口,名册上都划了。」
乐正仁闭眼又睁开。他记得向林递来干面包的样子,记得那孩子说长大要当盾卫。
「写上去。」他说,「队伍名字,黎明。名字下面空六行——留给活着的人。」
第一个走上来的是老黑。
墙角立着一块白板,协会用它登记临时队伍。老黑不会写字,捏着笔看了很久,最后在最下面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盾。
「你确定?」乐正仁问。
老黑点头,只回两个字:「挡着。」
张欣雨在旁边掐紧袖口,低声念了句圣光教义。高丽靠着柱子,银白的耳朵抖了抖,把匕首抽出半寸又推回去。
西琳是这时进来的。旧剑服磨得发白,左脸一道旧疤,腰间挂着两把长短不齐的剑。她上下打量乐正仁,忽然抬手,一剑劈来。
乐正仁引火,火焰顺短剑喷出,被她侧身躲开;他改放冰锥,冰锥撞上交叉的双剑,碎成粉末。西琳收剑:「你的火球是直线,冰锥是定点。你只会一个一个丢。」
她抬起左手,双剑并拢:「风火轮我见你使过一次。手里剑停在空中转向,火焰绕着它走——火借风势,风带火行,一扫就是一片。你缺的不是魔力,是顺序。」
她抓着乐正仁的手腕,逼他重复十七遍,直到火焰能在旋转的手里剑外围烧出一圈稳定的环。
第十七遍成功时,系统忽然响了。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刺耳。
【区域事件:炼虫潮·第一阶段】
【方位:北门外三公里】
【数量:无法统计】
乐正仁抬头。北面的天是黑的,可那不是夜——是潮。黑色、翻滚、由无数节肢拼成的潮,贴着地面往城墙涌。黑水滩里的东西全爬起来了。
城墙上响起零星惊呼,城卫团开始关门。
西琳双剑出鞘,回头看他一眼。她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他在圣岩脸上见过的、认命般的东西。
「城墙挡不住。」她说,「得有人在滩口把第一波切碎,不然它们贴上墙,城里的老弱一个也跑不掉。」
话音未落,她已经翻上墙头。
「西琳!」乐正仁喊出声。
那道旧剑服的影子跳了下去,直直冲向黑潮,双剑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白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