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虫王的躯干从地底拱起时,整片滩口像被掀翻的锅盖,黑泥和碎骨砸下来。乐正仁被气浪掀退三步,短剑插进泥里才站住。那东西有十二对节肢,每对都裹着半透明甲壳,甲壳下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幼虫,像活的铠甲。
「第一阶段,斩节肢。」圣岩的声音从十丈高的岩台上压下来,「甲壳只护正面,侧腹靠幼虫补位——切进去。」
老黑第一个顶上去,巨盾横在滩口最窄处。炼虫王一只前肢砸在盾面,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。老黑半跪下去,膝盖陷进泥里,硬是没退。高丽从盾侧闪出,闪电箭贴着甲壳缝隙钻进去,雷光炸开一小片幼虫,焦糊味混着腥气扑上来。
邹玲踩着老黑的肩跳起,毒牙匕首反握,一刀挑开侧腹甲壳的接缝,绿浆喷了她半身。她落地咧嘴笑:「破甲了,乐——」
第二阶段没有征兆。炼虫王腹部收紧,十几条幼虫弹射而出,像十几支活箭。张欣雨跪在后阵,圣光在掌心涨成一面小盾,兜住三条,第四条擦过乐正仁左臂,撕开一道深口子。
圣岩岩刺暴起,三根并排钉住它右半身节肢。可它左半身一拧,断口喷出更细的幼虫,直扑张欣雨。
乐正仁冲过去,螺旋手里剑脱手,风火轮在空中碾出弧线,削去大半虫流。他回头吼:「欣雨,后撤!」
「后面是城墙!」张欣雨声音发颤,却把圣光换成加持,白芒落在老黑盾上,也落在邹玲刀上,「我站这儿就行。」
第三阶段,炼虫王把整个身体压下来。两万人散在滩口像散落的豆子,节肢一扫就空出一片。老黑的盾裂了,虎口渗血,仍架在原地。高丽连发三箭,箭箭带冰,给乐正仁凿出一条路。
向林就在这时退到岩壁根,把剑横在膝上,用袖口一寸寸擦剑身,擦到刃口那道豁口时停了一下。他低声数着什么,乐正仁只听清半句——「还能用一回。」
乐正仁从虫腹下钻过去,冰锥直刺核心。那枚藏在腹底、搏动如心脏的肉瘤,他连扎三下。第四下,虫尾横扫过来。
一个影子撞开他。
向林双手握剑插进虫尾关节,把横扫的势头硬掰偏半尺。尾巴擦着乐正仁后脑过去,向林自己被卷起来,摔在岩壁上。
「向林!」乐正仁扑过去。
向林吐了口血,撑着剑坐起来,居然咧了下嘴角:「别管我,核心碎了还有第四阶段,虫潮——」他把剑往地上一插,「我这条命,本来是东塔剩的。」
第四阶段,虫潮。成千上万只幼虫从尸骸里炸开。
向林把乐正仁往后一推,一剑插进地面,剑身亮起。献祭式。白光裹着虫潮一卷而空。他站在光里,没回头。
乐正仁被余波掀飞,后脑砸在碎石上,眼前一黑。昏迷前最后一眼,是邹玲被虫潮边缘撞飞,是张欣雨跪在泥里拼命伸长手臂的圣光。
再睁眼,天灰了。
滩口平了,虫尸、断肢、碎盾铺满地面。张欣雨抱着邹玲的头,圣光微弱得像一根将熄的火柴。邹玲昏迷,脸白得透光。高丽一瘸一拐走来,把一把断剑放在乐正仁手边——向林的剑,剑柄布条全被血浸透。
左上角数字跳了一下:四十九亿。战报无声浮起:本战役损失七千,两万人进场,一千三百人还站着。
乐正仁握紧断剑,凉意顺着手心钻进去。老黑蹲在旁边,用碎盾撑地,一句话也没说。
圣岩落在人群里,眉头微皱,目光扫向滩口尽头。乐正仁顺着看过去。
西塔山脚,一道猩红的光从地缝里升起,在低空拼出三个字——施耐德。
那不是BOSS的名字,是律锁上刻的名讳。
六道金红锁链从云层里砸下,天地像被撕开六个口子,末端钉进地面,围成一圈,把整座西塔和山脚的人全圈在里面。
圣岩脸色第一次变了:「不对,这不是……」
锁链开始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