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玄清收好黄布,将太虚境那行淡字默念两遍。四十七日,像一柄悬顶的刀。
天蒙蒙亮,他背起竹篓下山。篓里装着生石灰、一坛陈醋、七张驱秽符——原主留下的空白黄纸不多了。
刘家村蹲在山坳,像踩瘪的窝头。还没走近,林玄清就闻到那股味。酸,刺鼻的酸,混着臭鸡蛋似的腐气。几个村民用布捂脸,脸色蜡黄。
“林道长来了!”
人群分开,地上两头死猪,猪身肿胀,口鼻漫出淡黄水沫。猪圈旁土坡,一片茅草枯成焦黄,草根处冒白烟。
林玄清蹲身,竹筷挑起湿泥凑近鼻子。硫化氢。气味太典型。浓度不高,否则人早倒了。但潮湿泥土中会生成更致命的次生毒气。原主记忆里叫“瘴气”。
“最近挖过什么?”他问。
老汉指村后:“半月前,刘三家在乱葬岗挖山药,挖出个洞。之后怪事不断。”
乱葬岗。林玄清心里一沉。
他让村民搬来草木灰,取出石灰。石灰遇水放热,成碱性环境,中和酸性气体。醋兑水浸布捂脸,祛残余毒气。他一边指挥,一边将石灰与草木灰三比一混匀:“沿这条线洒带子,把冒烟处围住。”
有人嘀咕:“管用吗?以前老观主都烧符……”
“符也烧。”林玄清取三张驱秽符,夹指一抖点燃,暗中注入一丝灵气。符灰飘落,覆在石灰带上。
幌子而已。真正起作用的,是石灰和醋。但他没时间解释。
半天过去,气味淡了。土坡不再冒烟。林玄清直起身,目光落向村后矮丘。毒气顺地势下渗,灌入村子。源头在哪?
“带路。”
乱葬岗在村后三里,几座塌坟散在灌木间。林玄清拨开枯荆棘,脚下一空——三尺宽的洞口,边缘是整齐岩壁。
切割过的。不是天然溶洞。
他俯身看去,黑暗中有微弱银光闪烁。和天元石上的银纹一样。他摸出玉佩靠近,玉面浮起银辉,与洞内光点呼应。
“师父!”
身后一声稚嫩喊叫。林玄清回头,瘦小男孩站坟包后,攥半截木棍,灰扑扑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我叫刘狗剩。”男孩跑近,压低声音,“我见过洞里出来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黄毛的,比人矮,直立行走,从洞里出来过两回。”男孩打寒噤,“还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睛绿的。”
黄鼠狼精的巢穴。
林玄清盯着洞口,又看玉佩。银辉正缓慢脉动,像被什么吸引。
“你胆子很大。不怕?”
“怕。但我看了它三天,它没发现我。出来的时辰我记了,都是天黑后半个时辰。”
这种观察力,让林玄清想起实验室最优秀的助手。
“家里人呢?”
“去年瘟病,都没了。”刘狗剩盯着玉佩,“道长那东西,和洞里是一对的。”
林玄清一愣。
“前年有个老道士来过,挂一块一样的玉进了洞,没出来。”男孩声音低下去,“他进去前跟我说——若有人持玉佩来,告诉他,三石封不住,找水脉。”
老道士。前年。玄阳子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狗剩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叫清风。”林玄清翻过玉佩,银辉映在男孩脸上,“我是你师父。青云观第十七代观主,林玄清。”
清风仰头,眼睛亮起来。
林玄清将他拉到身后,面对黑洞。玉佩越来越烫。洞深处传来极轻响动。爪子刮过岩石。
“林道长——”尖细声音幽幽飘出,“果然找来了。老道士的玉佩,好用吗?”
黄鼠狼精。
林玄清后退一步,将清风护在身后。玉佩骤然滚烫,他翻过背面——一行细如蚊蝇的小字浮现。
“天元三石,封黑雾口。然石中有咒,取石者必承其噬。吾以魂镇之,只可延六十载。今我魂衰,咒反噬,黑雾将溢。凡入洞者,皆染咒毒。戒之戒之。”
玄阳子绝笔。
林玄清握玉的手指发麻。有什么正沿玉佩往里渗,极细,像一根冰线。
他低头,手背上浮出一道极淡银纹。和天元石上的一样。
洞中咯咯笑:“你也沾上了。三天之内,银纹到心口,你就是下一个玄阳子。”
清风拽他衣角:“师父,你的手……”
林玄清看着银纹,又看洞内银光。诅咒,也是一种机制。是机制,就能解析。
但时间从四十七天,变成了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