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哨音落尽 第5章 观主遗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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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玄清盯着手背上那缕银纹。纹路细如发丝,从虎口往腕上蜿蜒,冰凉的触感顺着脉络往里钻,像有条极细的虫在皮肉下游走。清风拽着他的衣袖,仰头看他,嘴唇抖着,没敢出声。

他把铜镜和凹面镜一并塞回怀里,用袖口盖住银纹,弯腰抱起瘫在地上的狗崽。狗崽三条腿撑地,断腿裹着他缠的布条夹板,此刻却死命扭过脑袋,冲着正殿后方低低呜咽。

「回屋。」林玄清说。

油灯点起来的时候,风从破窗棂里灌进来,火苗抖了三回。他把《基础符箓大全》摊在供桌上,又搬开神像前那只缺角的蒲团——原主的记忆里,蒲团底下的方砖是活的。

砖撬开,下面压着一只油布包。油布裹了三层,最里头还封了一层蜡。蜡壳一掰就碎,露出半枚玉佩和一封对折的信。信纸泛黄发脆,墨迹却浓黑,字迹瘦硬,落款五个字:青云玄阳子。

清风举着油灯凑近。林玄清一字一字往下看。

三百年前,玄阳子在后山采药,踩塌一处地皮,露出满地青白相间的石块。石心蕴光,夜里照得半山皆明——天元石。他凿洞取石,取到第七日,石壁渗出一缕黑雾。雾碰上什么,什么就长银纹;纹路爬到心口,人就僵立不动,眼里往外淌黑水。玄阳子称它雾煞。

雾煞不从石缝里生。它从地底来,顺着矿脉往上爬。矿脉是血管,石头是它结的痂。

玄阳子用了三年,把三块天元石炼成锁,一镇观中后院,一沉刘家村老井,一压矿洞最深处,以自身命魂入石为楔。信上写着:三石俱在则为锁,一裂雾溢,三裂雾出山。他又推算地脉六十年一松动,今年的松动之期,正落在罗天大醮那日——四十七日后,恰是地气最弱、封印最脆的一刻。

林玄清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。

「石髓可胶裂石,然洞深处已非我所能入。慎之。若有后来者读此信,勿信井底之声,勿听洞中之笑——它会学人说话。」

玉佩贴在虎口,凉的。他试着把玉佩按在银纹上,纹路像被烫了一下,往回缩了半寸。松开手,纹路又爬回来,只是颜色淡了些。

「能压。」他说,「一件抵一天。」

「师父……」清风忽然把油灯往地上一放,两只手举到灯前,「我这儿也有。」

他左手腕内侧,一道淡银的细线,刚起头。

林玄清没说话。他转身往后院走,清风抱着狗崽小跑跟上。

后院石板缝里正往外渗东西。黑的,不流,像墨汁从粗布里一点点挤出来。雾气贴着石板爬了半尺,停在离他脚尖三寸的地方。林玄清摸出一张辟邪符,弯腰贴上去。

符纸「嗤」地一响,边缘焦黑卷起,一息都没撑住。

玄阳子三百年前的符箓;他昨天画的那一沓,全是废纸。

就在此时,山谷里传来一声笑。尖细,抑扬,像有人掐着嗓子学戏文里的花旦,声音从刘家村方向来。同一刻,后山矿洞那头也传出一声笑,两处起落几乎叠在一处,一高一低,同一个节奏。

狗崽在他怀里炸了毛,死命往里拱。清风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
林玄清站着没动。他蹲下去,从灶灰里捡起一根烧黑的木炭,在石板旁的地上画了三道线。

第一道,短,旁边写「三」——银纹到心口,三天。第二道,长,写「四十七」——罗天大醮。第三道,最短,写「今夜」。他在第三道下面又添两个字:黄仙。

「它也在找石髓。」林玄清说,「它身上也有这个。」他抬了抬手,袖口滑下来,银纹在灯下泛着幽光,「它来得比我们早,路比我们熟。它挖洞,不是为了偷鸡。」

清风嘴唇哆嗦:「那它要什么?」

「要活。」

石板下面,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。不是雾,是石头本身。像有人隔着几尺厚的青石,翻了个身。

林玄清的手腕猛地一凉。那道银纹往前窜了一寸,正好爬到腕骨上。

清风忽然抬起头,脸白得没有血色。

「师父,」他说,「我也听见了。」

咯咯的笑声,从地底传上来,穿过石板,穿过夯土,就在青云观的正下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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