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的符箓亮到极处,忽然一齐暗下去。
张谦站在那儿,肩膀微微发抖,却没有后退。
张龙三步跨到洞口,一把揪住儿子后领,把他往回拖。张谦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。
「爹,它在叫我。」张谦说。
「叫也不许一个人进。」张龙把他塞到杜雪芳怀里,自己当先迈了进去。
玉华子跟在后面,袍袖上还缠着一缕没散尽的灵气——那点灵气薄得像纸,但他还是把它压在掌心,随时准备击出去。
洞不深,却高。抬头看不见顶。
壁上全是画。
不是朱砂,是一种发暗的红。画上的人只有拇指大小,一排排跪在巨大的兽腿下。兽的每一条腿都由几十个人影拼成,爪尖按着山,尾扫断树。其中一头正低头叼住一个人,那人手脚张着,像被撕开的布。
张建国倒吸一口冷气:「这……这是画?还是记的?」
「记的。」玉华子声音发紧,手指描过一行刻在兽腹下的符箓,「上古符箓。这不是人界的东西。」
杜雪芳一手揽住张谦,一手把夜明玉举高。画上的兽不止一头,大的在后,小的在前;前头那头小的,脖子上竟然系着一根绳。
小兽从张龙腿边挤过去,鼻子贴着墙面,一路嗅。嗅到那被叼住的人影前头,它停住了,前腿一软——跪了下去。
它没出声。头抵着地,一动不动。
「它认得。」张龙低声说,「这画上的东西,它认得。」
再往里,光就暗了。
杜雪芳把最后一块夜明玉托在掌心,玉光散开,照亮了洞底。
一副骨架。
黑色的。
不是被火烧黑的,是骨头本身就是黑的,像浸了千年的墨。骨架跪坐着,两只手向下,按在地上。胸口的肋骨圈成一个圆,圆心里压着一块玉简,玉简边缘刻满了细如发丝的纹。
张龙走近。骨架的姿势太像是自愿的——膝盖抵地,脊背挺直,头微垂,像在做什么长久的祭。
玉华子蹲下去看玉简上的纹,看了很久,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「黎。」他说。
「谁?」
「蚩尤之弟。」玉华子的手指抖了一下,「这上头刻着——黎以身为阵眼,封灵气于洪荒,镇困物于地脉。他没死在这儿。他是把自己钉在了这儿。」
张建国咽了口唾沫:「那……灵气封了多久了?」
「不知道。」玉华子抬头,声音干得像砂纸,「但这玉简上的纹已经开始散了。散一线,困物就醒一分。」
张谦忽然开口:「它醒了。」
所有人看过去。
张谦盯着骨架的胸口,眼睛睁得很大:「它刚才跟我说话了。它说……多谢你把我爹送来。」
洞外,兽吼。
一声,两声,越来越近。石壁上的画跟着一颤一颤,那被叼住的人影像是活了过来。
小兽磕了个头,又磕了一个,额头碰出了血。
洞里有两条岔道。左边那条飘着寒气,壁上同样刻着符箓,一直往里,深不见底。右边那条黑得发稠,隐约有湿风灌进来。身后,是洞口——那声音正从洞口挤进来。
张龙站在岔口,一只手按在左侧石壁上。寒气顺着他的掌心往上爬,他忽然发现那寒气……是活的。它在往他手里钻,像在认人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迈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