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窗纸破了洞,风钻进来,炉灰满地打旋。
林尘劈柴,胸口旧伤渗血,他勒紧布条继续。周伯坐在灶前,眼皮不抬:「一天三捆,多一根都不许。」
「已经七捆。」
「嫌命长?」周伯磕了磕火钳,「你胸骨空着,气血撑不住。这么练,三个月就把自己烧成灰。」
林尘喘着问:「三个月,能杀人吗?」
周伯没答。
院外忽然有人笑,穿过矮墙,像钝刀刮脸。
林尘走出去。日头正毒,院里站着五个外门灰蓝袍,为首的是秦虎。前日小草被他踩断手骨,许大山哭着回来,他的人还在笑。
秦虎鞋尖挑起地上那件灰布短褂,是林尘昨夜晾的。
「新来的杂种?」他扫过林尘渗血的胸口,「听说是个被挖了骨的废物。」
几十个杂役围着,没人吭声。许大山缩在墙角,脸白如纸。
秦虎往前一步:「跪下,磕头,认主。杂役院的人,都得识规矩。」
林尘站着。
秦虎抬脚踹在他膝弯。骨响闷沉,林尘踉跄半步,膝盖弯下又硬撑起来。血顺腕往下滴。
「跪下。」秦虎一字一顿。
林尘抬头,眼睛黑得没有一丝光。
「我跪爹。」他声音哑得像破锣,「我跪娘。」
「不跪你。」
秦虎脸上的笑没了。「找死。」
一巴掌扇过来。林尘没躲,硬受。身子被抽得转了半圈,牙齿咬破腮肉。他吐出一口血,又转回来,站直。
「不跪。」
第二巴掌,第三巴掌。血从鼻孔砸进泥里。他腿抖得像筛糠,却始终没倒。有人低下头。
秦虎的手打红了:「跪下!」
林尘脑中「嗡」地一响。黑暗深处,漆黑无字的古碑浮出。碑身微震,一行字从骨头缝里渗出——
骨可碎,道不可断。
他胸口空掉处猛地一烫。林尘抬头。秦虎的手停在半空——他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孩子,眼神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。
院里死静。
「秦虎。」院门外传来一声,不重,却让所有人听清。众人让开。门口立着青衫玉牌的青年,眉眼冷得像结霜,身后两名外门弟子压得全院透不过气。
秦烈,秦虎的靠山。
他走进来,看都没看林尘:「跟个废物玩什么?」
「哥——」秦虎不甘。
「磕头是给他脸。」秦烈这才看林尘,扫过他胸口,「不肯要脸,就是命不好。」
他往前一步,威压落下。林尘膝盖咯吱响,几乎跪倒。他牙咬得咯咯响,一寸寸把腰挺直,嘴角还挂着血里的笑。
「三个月后,杂役考核。」秦烈忽然道,「杂役可挑战外门弟子,赢了入外门。」他看着林尘,「到时我弟弟陪你打一场。」
秦虎一愣,随即咧嘴笑了。
「生死不论。」秦烈补了三个字。
「别说三月,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。」秦虎啐了一口。
秦烈转身,走两步,回头。
「还有一句。」他一字一字,「这三个月,你最好祈祷自己撑不到那天。」
人走了。蝉声重新响起。
林尘站在原地,血顺下巴滴落。他按住胸口,古碑沉回魂海,那行字仍在骨头里响。
骨可碎。道不可断。
周伯立在身后,手里还捏着火钳。
「三个月。」老人哑声道。
林尘回头:「够吗?」
周伯看他很久,转身往柴房走。「进来。」
柴房门合上。周伯弯腰扒开灶边柴堆,最底下是块青砖。他两指抠进去,暗格弹开,铁锈气漫出。
暗格里躺着一截断剑,剑身锈黑,断口平直得像被一剑斩开。
周伯捧起它,指腹擦过锈迹:「这剑叫问尘,是当年——」
柴房顶上,瓦片轻轻响了一声。
周伯手停。林尘抬头。
黑暗里,断剑断口竟亮起一线极细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