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书在张玄微指间铺开，猩红字迹占满整块绢布。洛灵均站在三步外，晨光透过窗棂斜照进来，把绢上那团污红映得刺目。他的目光落在落款处——本该是名字的位置被血糊去大半，只剩一个「衍」字偏旁勉强可辨。
张玄微盯着那残存的偏旁，指节捏得泛白。半晌，她将血书折起，收入袖中。
「三百七十年了。」她嗓音比平日低哑，「她怎会还活着。」
「师尊认得此人？」
「星衍宗末代掌教，苏衍。」张玄微转过身，望着窗外，「当年以精血封了宗门镇魂井，本该魂飞魄散。这信三日前发出，笔锋散乱，墨中混着金丹碎裂的残韵。」
洛灵均心头一沉。金丹碎裂——对方已自爆过一遭。
「你要去。」
张玄微回头看他。二十年师徒，她从未用过这种目光——不舍、决断，还有罕见的歉疚。
「三日后青冥崖，我不去，她最后一缕残魂也保不住。」她取出一枚青玉戒指，不由分说扣在他左手无名指上，「储物戒，内有我毕生积蓄。功法两卷——《碎星指》攻伐，《游龙步》遁走。今夜之前背熟。」
戒指入指，一阵冰凉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。丹田处有什么被轻轻拨动——那是张玄微设下的禁制，专为压制他的先天道胎。
「你锁了我的灵窍？」
「不锁，你活不过三天。」她语气冷硬，「落云坊那人的目标是你的道胎。我走之后，青石镇千里之内再无人挡得住她们。」
她走到院中。晨光从枯枝间漏下，满头银丝如镀了霜。
「灵均。」
「在。」
「元婴之前，不得寻我。」她背对着他，声音忽然软下来，「若破境无望，便安安分分做个散修。把发簪埋了，忘了为师。」
洛灵均攥紧拳头，指甲刺入掌心。
「若我修到元婴呢？」
「那便到东海来。」她顿住脚步，「若我还活着。」
她抬手，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。狂风骤起，院中枯叶卷成漩涡，青光自足底冲天而上。洛灵均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，眼睁睁看那青衣白发的身影没入云层，如流星般向东北掠去，眨眼消失在天际。
青光散尽。院中只剩残破石桌，和地上那片被气浪掀开的泥土。
以及，泥土中央不知何时多出的几滴暗红——那是张玄微临走前咳出的血。
洛灵均站在原地，风把他的长发吹乱。良久，他慢慢跪下去，对着天边那道尚未散尽的青痕，郑重磕了三个头。
「师尊放心。」他低声说，「你活不了，我也活不了。」
起身时，石桌下压着一本薄薄手札。封皮是张玄微的字迹——《碎星指初解》。翻开第一页，夹层里掉出一张泛黄旧笺，上面只有三个字，墨色陈旧，笔力千钧：
星衍宗。
那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是张玄微的笔迹，墨迹未干——
「井中所镇，关系整个修仙界。」
洛灵均将手札贴身收好，抬头看了眼天色。院外隐约传来嘈杂人声，越来越近。丹田中那道禁制微微发热，像是在提醒他——时间不多了。而敌人，也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