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纸,在洛灵均膝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他睁开眼,丹田内那道气旋缓缓归于平静。张玄微离去后,他在这间守山屋里枯坐四十九天,将手札翻得起了毛边。练气四层——这速度放在星衍宗外门也算出挑,但丹田里那道禁制始终像一层薄膜,每当灵气试图往深处运转,便泛起针刺般的疼痛。
“不够。”他站起身活动肩颈。
窗外鹤鸣声远,官道上已陆续有人影汇聚,都是往星衍宗方向去的。洛灵均回头看了一眼铜镜,镜中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长发用木簪随意挽着,不施粉黛,眉眼却如画般精致。前几日在镇上采买灵米,他不过摘了一瞬兜帽,便被两个练气二层的中年女修尾随了半条街。
“这张脸进宗门,活不过三天。”他颇有自知之明地叹了口气,起身往青石镇西侧走去。
落云坊是间不大的铺面,专卖散修杂物。推开半旧的木门,铜铃清响。柜台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靛蓝布裙,发间只别一根素银簪,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客官看什么?”
“遮面的物件。”洛灵均压低嗓音,站在门口没往里走。
妇人放下算盘,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定在他眉心。她忽然笑了,眼角细纹堆叠:“小公子,你身上这道韵,藏是藏不住的。”
洛灵均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什么道韵?”
妇人从柜台后走出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,绕着他走了半圈,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:“先天道胎。万中无一。老身活了六十多年,只在传说中的老祖身上见过这等异象。”她咂了咂嘴,“小公子这模样,再配上这副道胎——你可知那些元婴老祖最缺什么?缺一个能替她们承接天劫、炼化玄阴的炉鼎。你踏进宗门,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?”
洛灵均沉默几息,平静地问:“你卖遮面之物,开价吧。”
妇人笑了,转身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只蒙尘木匣。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灰色面纱,边缘绣着极细的云纹,触手冰凉,像摸到了一缕晨雾。
“落云纱。戴上之后,筑基以下看不穿你的脸,也辨不出你的气息。”她将面纱托在掌心,却没有递过来,“不过这价钱嘛——不要灵石。”
洛灵均的目光从面纱移到她脸上:“那你要什么?”
妇人的视线落在他发间那根木簪上。方才为了方便,他顺手把诡簪簪在了发髻上。
“你这根簪子,”妇人眯起眼,“卖不卖?”
洛灵均下意识伸手按住发簪。就在指尖触到簪身的瞬间,那根沉寂许久的发簪猛地一烫,像烧红的铁块。一股古老而苍凉的祭祀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炸开,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脸色白了一瞬。
妇人似乎看出了什么,平静地收回视线:“不卖簪子也行,替老身做一件事。”
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缓,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气势。紧接着,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清脆里带着一丝慵懒:“掌柜的,方才可有个生得极好看的少年郎上了楼?”
洛灵均瞳孔骤缩——他认出了这个声音。前几日在街上追他的两个女修之一。她们竟找到了这里。
妇人不动声色地将面纱收回木匣,缓缓盖上盖子。
“选吧,小公子。”
洛灵均下意识往窗边退了一步,却听见楼下又传来另一道声音,比方才更沉、更稳,隐隐带着金丹修士才有的威压:“翠花,上去把人请下来。别伤着。”
脚步声开始上楼。
怀中的发簪依旧滚烫,像一颗烧红的炭。而妇人手中的木匣,盖子严丝合缝地盖住了那张面纱。
洛灵均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