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神世界!林舒后颈的汗毛齐齐立了起来。
他把那口差点喷出去的茶水硬咽回去,喉咙里又烫又涩。面前这张脸——柳眉凤眼,锁骨深藏——按神话里说,该是二郎神杨戬的亲妹妹。瑶姬的女儿。玉帝的外甥女。
而他自己——林舒低头看了看脚上满是泥点的布鞋,又扫了一圈四面漏风的矮屋——一个地地道道的布衣。连个使唤的下人都没有。
「公子?」杨婵见他不吭声,指尖抠住衣角,指节泛白,「你要是怕了……」
「怕什么?」
林舒回过神,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震得木凳腿吱呀一响。他手心其实早湿了。可这话出口,反倒把自己也稳住了。
面前这姑娘若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子,往后生儿育女、春耕秋收,日子虽苦却也安稳。偏生她是这么个来头。天上那帮神仙真找上门来,他这个凡人连骨头渣都未必剩得下。
可他又瞥了杨婵一眼。那双眼睛还望着他,里头全是怕被丢下的光。
林舒把心一横。前世在职场混了那么些年,他别的本事没有,认准时机就下手的本事还是有的。况且——封神榜上的那些故事,他大致还记得几桩。
「听我说。」他往前挪了挪凳子,一字一句道,「仙人有仙人的麻烦,凡人有凡人的日子。你爹的仇,我记着。你娘、你哥的事,往后慢慢查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把命保住,把日子撑起来。」
杨婵唇动了动:「可他们……」
「他们管天管地,还管咱们夫妻恩爱、一日三餐吃什么?」林舒打断她,说得又快又稳,「我选了你,你跟了我。这就是缘分。缘分到了,就不兴往外推。」
杨婵盯着他看了半晌,眼里的水光慢慢收了回去。她用力一点头,声音有点哑:「好。」
她抬手,从袖口里摸出一根红绳。那绳子细得几乎看不见,可绕在指间时,却泛着点说不清的光。
林舒的呼吸顿了顿,脑子里飞快转过几桩事——这分明是供桌上才见过的。
「月老的红绳。」杨婵把一端系在自己左手腕上,绕两圈,打了个死结。然后她拉起林舒的手,把另一端也系上去,「虽说咱们是搭伙过日子,可该走的路,一步都不能省。」
林舒喉头滚了一下,原来是他想歪了。
「还是娘子懂的多。」他咳嗽一声,声音有点发飘,「比我这半吊子读书人强多了。」
两人一同跪下。膝盖触地那一下,林舒反倒平静了。装也要装得像样些——这世道,拜天地的规矩不能错。
「天地作证,日月为鉴。」他抬头望着屋顶的破洞,声音稳下来,「我林舒今日娶杨婵为妻。往后刀山火海,一力承担。若违此誓,天打雷劈。」
身旁传来轻轻的吸气声,他也听见杨婵开口,声音很软却很清:「天地作证,日月为鉴。杨婵今日嫁与林舒为妻。生死相随,不离不弃。」
三拜之后,杨婵低着头去收拾桌上那只摔歪的水碗。林舒看着她的背影——腰细得像他一只手能圈住,可偏生那一截雪白的后颈,让他呼吸又重了一分。
夜里的油灯跳了两跳。
杨婵坐在床沿,垂着眼,指尖把衣服下摆搓了一遍又一遍。林舒靠在门框上,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子在挠。他走过去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那手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。
「别怕。」他坐到她身边,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
就在这时候,林舒觉得后脊猛地一麻。
一股极细的、凉丝丝的气流,从两人相贴的地方钻进来,顺着他的腰背直往上窜。他屏住呼吸——那气流像是活的,沿着他从不曾畅通的经脉一路淌过。所到之处,酸胀尽消。常年挑水落下的旧疾、扛粮压出的暗伤,被这股气一冲,竟隐隐有松开之势。
林舒从前也翻过几本练气的书,那些经书上讲,修仙第一步是引气入体。他当年死活摸不着门道,早认了命。
可眼下——
他低头看怀里的杨婵。她已经睡着了,眉头还微微蹙着,大概梦里也不踏实。林舒不敢动,只把手轻轻环在她背上,试着按记忆里经书的法子,把那点温气往丹田引。
气刚一沉,屋角忽然「铮」地响了一下。
林舒浑身一僵,循声望去。
墙角堆着一架积灰的古琴。是他前些日子在村外河滩上捡回来的破烂,琴弦断了三根,弦轴也松了,本想有空劈了当柴烧。
此刻,那琴身上竟浮起一层极淡的幽光。断弦处,一点金芒,正在微微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