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把灯油一路泼到门后,油迹在青砖上拖出一道湿亮的线,气味呛得人发闷。他摸出火折子。这院子他住了十六年,废弃的炼药室墙根埋着一处旧引水暗渠,铜环锈得发黑——三年前他还嫌它碍事。
「开门。」
门板被撞得一震。
林辰点燃浸油的旧纸,扔在门槛上。火苗舔着灯油蹿起来的一瞬,他扑向那堵矮墙,双手扳住铜环,狠狠一扯。咔啦。石板翻开,露出只容一人侧身钻过的洞口,霉味与水汽一起冲上来。
刀锋劈开窗棂,木屑乱飞。
林辰抱着胸口钻进洞道。火舌顺着油迹追到门口,把追兵的脚步堵在外面,只留下几声怒骂。洞里越来越湿,他摔了两次,膝盖磕在碎石上,右手却始终按着衣襟里的残信。
尽头是一道半人高的石缝。他挤出去,夜风灌满胸腔。月色下,断魂崖的轮廓像一把断齿的锯。
那是他唯一能去的方向。正门、偏门、后巷,全在长老会的人手里。
身后脚步声追得极快。
「在那儿!」
他咬着牙往崖边跑,旧伤被每一步牵开,像有人往他胸口钉钉子。跑到碎石坡时脚下一滑,半跪下去。
林岳从坡后转出来。他右手按着剑柄,左脚鞋尖微微外偏,走得并不急。身后两人举着火把,光把崖壁照成暗红。另一侧,绳索拖过石头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「跑得挺快。」林岳在三步外停住,「信呢?」
林辰撑起身,掌心攥了块碎石。
「你父亲为什么怕一封信?」
林岳眉头一跳。
「我问你信。」
「你先答我。」林辰盯着他那只手,「三年前你也是这么抓剑柄的。你一说假话,手就不听使唤。」
林岳的指节,果然紧了。
那点被戳破的烦躁只停了一瞬。他一步上前,抬脚踹在林辰胸口。这一脚极狠。林辰整个人向后飞去,撞破崖边的薄雾。
风声炸开。崖顶的火把迅速变小,他看见林岳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望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石棱划开他的手臂和腰侧。他撞上一株斜生的老松,又弹出去。
不知落了多久。
砰。
他砸在一处倾斜的石台上,滚了两圈,停住。血从口鼻里涌出来,意识一格一格地暗下去,像退潮。
——命数归零。
这四个字不是声音,是凭空烙进他脑子里的。
【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低于阈值。】
【逆命系统绑定中。】
【扫描躯体……】
林辰的手指在石面上抽了一下。他连睁眼都做不到。
【检测到九枚封脉钉。落点:丹田、气海、督脉、双肩井、命门、尾闾、足三里、心口。】
【钉体材质与林家祖祠地脉同源。】
【结论:宿主丹田完好,经脉未毁。三年不能聚气,并非天赋废绝,而是气路被封脉钉锁死。】
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被他咽了回去。林辰想笑。
不是废物。
这三年被人指着脊梁骂的东西,是九枚钉进肉里的钉子。有人怕他聚气,怕到要用这种方式把他按死在泥里。
而祖祠。
残信上那句没写完的话,和系统的提示,撞在了一起。
崖上传来绳索绷紧的摩擦声。火把的光从石壁上一寸寸挪下来。
「大少爷说了——」上头的人扬声喊,声音顺着石壁滑落,「人死不死不要紧,先把右手砍下来,带回去。」
绳子继续往下放。
靴底落在石台上,沙子簌簌滑落。一双靴子停在林辰眼前。
「哟,还喘着气。」
刀出鞘的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