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子到底了。靴底踩碎石的声音,就在林辰脚边炸开。
「哟,还喘着气。」
刀光从黑暗里劈下来。
林辰侧身滚出去。锋刃劈在石台上,碎屑扑了他一脸。他胸口旧伤还在渗血,苏家那一掌的疼没散,手脚并用往后爬。
「跑什么。」护卫不紧不慢,「断了气,就不用跑了。」
火把挂在绳上往下晃。林辰看清了对方。粗布短打,右臂缠一圈黑布,腰间挂着刀鞘和一块令牌。那人眼神平直,没有半分犹豫。淬体八重——以林辰现在的身板,对方一只手就能碾碎他。
石台再往前就是崖壁裂口。一人宽的缝,往里黑得看不见底。林辰钻了进去。
护卫冷笑,拔刀跟上。
裂缝越来越窄,林辰肩贴着石壁往前挤。后面的人反而慢下来——刀太长,在窄道里施展不开,护卫骂了一句,把刀横过来才走得动。
林辰要的就是这个。他在赌,赌身后这人不敢在这里放暗器或灵符。窄缝里施展不开的东西,对他同样是威胁。
他脚下一绊,摔进一处凹坑。手指摸到一片黏腻的东西——温的,带腥气。地上铺着碎骨、兽毛和干涸的血迹,厚厚一层。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酸味。
毒牙兽的窝。
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呼噜。有东西被惊动了。
护卫也听见了,停下脚步。「什么——」
林辰没给他反应时间。他抓起脚边一截断裂的兽骨,用尽全力往裂缝更深处扔去。
骨头砸在石壁上,弹了两下。呼噜声停了。
然后黑暗里响起爪子刮石头的声音。快、密、越来越近。
护卫脸色变了。「畜生,别——」
一双绿莹莹的眼睛亮起来。紧接着是第二双、第三双。毒牙兽不大,狼狗大小,嘴里两根獠牙往外翻着,一滴毒涎落在地上,石头立刻冒白烟。一共五只,三只从正面扑,两只从两侧绕。
护卫挥刀砍翻第一只。刀锋入肉,兽血溅了他一身。那畜生临死前一口咬在刀背上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第二只已经扑上他腿,第三只从侧面蹿上来,一口咬住他握刀的手腕。
他惨叫一声松了手。刀掉在地上。
林辰就等这一下。他从凹坑里扑出去,捡起刀,反手捅进护卫腰间。刀尖斜着往上走,从肋骨间穿进去。护卫身体猛地一僵,张嘴想喊,喉咙里只挤出一口血沫。
毒牙兽被血腥味刺激,咬着尸体不松口。林辰退了两步,扶着石壁等心跳慢下来。他这一刀没多大力气,全靠刀够长、角度够刁。三年了,他的修为废了,但父亲教他的那些东西没忘。
他蹲到尸体旁,翻开对方衣襟。一块巴掌大的铁牌挂在内衬上,牌面半旧,正中刻着一只闭着的竖眼,眼尾有三道细纹。黑眼。背面铸着一串极小的字,林辰凑近火把才看清——「外围,庚七」。
林辰把铁牌收进怀里,又摸出几枚碎灵石和一小包金创药。毒牙兽在分食尸体,没来管他。他退到更深的裂缝里,直到听不见撕咬声,才靠壁坐下。
怀里的铁牌硌着肋骨。他胸口忽然一烫。
【检测到可吸收灵气源。】
系统那冷硬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。
林辰低头。他刚才在凹坑里摸到的除了骨头,还有两样东西——一颗鸽蛋大的晶石,半透明,里面游着一丝青色气流,晶核。还有一株长在岩缝边的小草,叶缘泛着银灰,根须扎在一条极细的灵脉上。
【晶核内灵气可修复部分封脉伤。断崖灵草可中和气海钉的侵蚀。】
【是否吸收?】
林辰闭上眼。「吸收。」
晶核在掌心裂开。青光涌进手臂,顺着筋脉一路烧下去。疼。像有人拿烧红的针,把他的气海一寸寸挑开。他咬住牙,冷汗从额角往下淌。
气海里那根钉子在颤动。它扎得太深,三年下来已和血肉长在一起。青光绕着它转了一圈,钉子松动了半分。
就半分。
可这半分,气海重新转动起来。灵气顺着极细的缝隙钻进去。林辰猛地睁眼—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。淬体三重。
三年了。他终于又摸到了修炼的门槛。
林辰吐出一口浊气,伸手去拿那株断崖灵草。
系统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冷。
【警告。检测到气海钉共九枚,同源同铸。】
【当前解封进度:一钉松动。】
【九钉不可尽除。强行拔除,气海将崩。】
林辰的手停在半空。九枚。他只解了半分,气海里还有八枚半的钉子钉着。谁干的?分九次下钉,每一枚扎的位置都不同——这是懂行的人才做得出来的手法。
他低头看那株灵草,叶缘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银光。他正要摘,眼角瞥见一样东西。
裂缝尽头有一道暗流。水流极缓,几乎听不见声音。就在水边,靠着一块青石,坐着一具骨骸。
骨骸是金色的。不是骨头本身的颜色,是骨头表面沁着一层暗金光泽,像镀过什么。它盘膝坐着,双手搭在膝上,姿势端正。身上的衣袍早已烂成灰,只剩几缕残片压在骨下。
林辰的呼吸慢了半拍。
他盯着骨骸看了很久。然后,那具骨骸的头骨,缓缓抬了起来。
两个空洞的眼窝里,亮起两簇极暗的金火。金火转了一下,对准了林辰的方向。
系统没有发出任何提示。
林辰只听见自己的心跳,在裂谷深处一下一下撞着耳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