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悬月将那截闷棍收进袖中,蹲下身,把素云往柴堆最深处拖。干草盖了两层,她摸出怀里的半块干饼,掰开塞进素云嘴角,破布塞紧,麻绳捆了两道。
「日出前若没人发现,你还有半条命。」她低声说。铜锁一扣,钥匙揣进袖袋,吹灭灯,退出门外。
秋月的哭腔从院墙那边飘来:「翠屏姐姐?你在哪……后院有人喊素云姐姐,喊一声停一声,像被什么掐住。」
陆悬月心口一跳,面上却笑,迎上去把秋月往怀里拢:「素云姐姐闹肚子,蹲茅房呢。谁敢半夜喊她?」顺手替她理了理鬓角,「二小姐半夜出城,随行只两个名额,我替你应下了。」
秋月眼睛一亮,又怯:「出城?去哪——」
「逃命。」
子时三刻,沈府后门。沈云萝裹着狐裘被扶上骡车,嫌婆子手脚慢,骂两句。赵凌云立在车头,刀横肘后,只吐两字:「跟上。」
官道不是路,是人。黑压压的流民挤成烂泥河,草根树皮啃得精光,有人蹲在沟边嚼观音土,嚼一口,咳半口白灰。
陆悬月缩在车尾,把秋月按在身后,眼睛一直扫。她看到了玩家——三个男人,腰间鼓着,手里是抢来的半袋黍米,脚下踩着一个哭喊的老妇。他们不逃荒,他们抢荒。其中一个抬头,眼神扫过沈家骡车,像在称斤两。
「别出声。」她贴着秋月耳朵说。
后半夜,营地扎在枯树林边。饥民围上来了,几个,几十个,火把一照,黑压压全是眼睛。
赵凌云拔刀:「退后。」
有人扑向粮车。刀光落下,一条胳膊飞起,血泼在火光里,粘住所有人的脚。哭喊、咒骂、刀砍骨头的闷响。陆悬月蹲在车底,一手捂秋月的嘴,一手攥着柴房顺来的小刀,刀柄被汗浸得发滑。
天亮前,流民退了——退到百步之外,蹲在坡上,像一群秃鹫,死死盯着车里的粮。
秋月发抖:「翠屏姐姐,他们……还来吗?」
陆悬月没答。
坡上饥民忽然齐齐站起,如退潮般向两边让开一条道。一个人影从坡顶走下来,手里提着一块木牌,蜂巢纹路,边角染着暗红的血。
他一步一步走近。一百步。五十步。
陆悬月攥紧刀柄。
三十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