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停在三十步处。二十出头,粗布短褐,身形精瘦,他将木牌举高,蜂巢纹路幽幽泛光,边角暗红扎眼。
“哪个是天外人?”声音沙哑,目光扫过营地。
饥民里有人往后缩,也有人茫然张望。秋月缩在陆悬月身后,手指死死掐着她的后腰。陆悬月低头,扮出吓傻的丫鬟模样。
沉默漫开。那人等了几息,嗤笑:“都是?那便都别走了。”他转身大步离去,金光摇曳,直到坡顶消失。
饥民中有人拔腿就跑。陆悬月按住秋月发抖的手:“别跑,跟着人堆。”
第二天,营地挪到水潭边。水面浮着绿藻,四周烂泥。有人发现水上漂着东西——一具浮尸,泡得发白,面朝下。
沈县令命人打水。桶下去,提上来,水浑绿带腥。午后,喝过水的二十多个下人开始呕吐、发烧、抽搐。秋月也喝了一口,被陆悬月劈手夺碗砸地,捏着她下巴逼她吐出来。秋月哭得满脸是泪,到底没病。
沈县令脸色铁青。黄昏时,生病的人被护卫拖出营地,往南赶了十里。“别回来。”护卫按着刀柄。哭喊声远去,只剩风声。
营地死寂。谁也不敢再碰水潭。
那夜,一个行商凑到火堆边,压低声音:“京城闹大了。一帮人聚在茶馆,自称天命盟,为首那个姓王,弄了块木头画蜂巢,到处拉人。结果镇抚司围了茶馆,三十多号人全抓了,塞进铁笼往北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听说那些天外人身上有东西,值钱。”
“货物”两个字在火堆边滚了一圈。一个汉子冷笑:“什么天外人,疯子罢了。”行商没接话,只搓手,眼睛往四下瞟。
陆悬月抱膝坐在远处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那人目光扫过她时,停了一瞬。
入夜,火把将尽。狼嚎四起。
第一声,护卫拔刀。第二声,饥民炸锅,往营地中央挤。第三声近在咫尺。
黑暗里亮起十几双幽绿的眼睛,低伏逼近。
赵凌云站在最前,刀尖朝下,没动。
头狼从坡上扑下来,比寻常野狼大一圈,撞飞一个护卫。防线崩了。饥民四散奔逃,哭喊混成一片。陆悬月拉着秋月钻到马车底下,一手按刀柄,一手捂住秋月的嘴。
马蹄声忽然从远处响起。密集,轰鸣,地面震动。
赵凌云的刀顿在半空。头狼竖起耳朵,幽绿的眼睛转向东面。
黑暗里,几十骑黑影撕开夜色,疾驰而来。最前面那人举着一杆旗,绣着展翅的黑鹰。
陆悬月攥紧刀,把秋月往车底更深处按了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