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鹰旗撕开夜雾,几十支箭破空而至。头狼中箭哀嚎,狼群溃散。赵凌云立在车辕上,刀尖滴血,望向那支骑兵。为首之人只说了两个字:「北面。」
赵凌云沉默片刻,翻身上马,随骑队往北去了。没有回头看一眼沈家的车队。
最锋利的那把刀走了,也就没人再盯着她这个粗使丫鬟。陆悬月把秋月从车底拖出来时,是这么想的。
天亮前,山道两侧的乱石后炸出一片呼哨。
山匪。箭矢、石块、惊马的嘶鸣。护卫溃散,二小姐沈云萝的马车被中箭的疯马拖走,车轮碾过碎石,径直撞上崖壁。木厢碎裂的脆响里,那声尖叫被生生掐断。
陆悬月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泥,等足了十几息才起身,弓腰钻进碎木堆。沈云萝的脑袋歪在不自然的角度,眼睛还睁着。陆悬月先摘下她腕上的双股金镯,再摸进她怀里——一只绣囊,碎银和两片金叶子;腰间荷包,半包干粮。全塞进自己怀里。
「翠屏——翠屏你在哪儿——」
坡下传来带哭腔的喊声。陆悬月的手停了半息。她本可以走的。
她还是往坡下摸了过去。秋月一条腿压在大车底下,脸烧得通红,额头烫手。陆悬月撬开木头,把人拽出来背上肩,绕开搜捡的山匪,一路向南,从午后走到天擦黑。身后官道方向,隐约有马蹄。
黄昏,三岔口。
路中杵着半截断碑。左边一座破庙,塌了半边屋顶,庙门挂着条褪色的红布。右边林子里燃着篝火,火边影影绰绰坐着十几人,衣着古怪;火边一人正对着一块巴掌大的发光物件低声说话,语调起伏,不像是本地官话。其中一个站起来朝这边望了片刻,又坐了回去。
秋月滚烫的呼吸打在她颈侧,气若游丝:「翠屏……我好冷……」
陆悬月盯着三条路,指节捏得发白。
就在这时,那截红布动了——不是风。它被一只手,从漆黑的庙里,慢慢扯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