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骨站的站台是骨与锈浇出来的。广播只响一句：“停靠十一分钟。”
楚夜拎着破窗重锤下车。站台中央立着四台售票机，铁壳锈绿，投币口像张开的嘴。三台滚着乱码，最右那台吐出一张票，又缩了回去。
贺岑堵在机器前，从人堆里拽出一个瘦小男人，推到最左侧那台前。“去，摸一下。”
“贺队，我——”
贺岑一脚踹在他膝弯。瘦小男人跪扑过去，手掌拍上外壳。齿轮声停了。铁皮缝里喷出黑雾，缠住手臂。皮肤像抽干水的树皮，干裂、剥落。他张着嘴没发出声音，整个人瘫成一团干瘪的皮囊。
贺岑退了半步。“换一台。”
楚夜没看那具皮囊。他蹲下，耳朵贴地。四台售票机共用一个动力源。坏掉的三台齿轮咬死，反倒拖沉了整条轴。唯一活着的那台，每转一圈三秒。三虚一实。周期两分四十秒。
他盯着最右那台。绿光闪三下，暗一下。
贺岑又开始推人。楚夜起身。
“黑乌鸦，那机器吃人。”贺岑声音发紧。
楚夜没停。绿光第三次闪烁，齿轮在最沉的“咔”那一拍落定。他伸手，三秒。指尖探进投币口，触到一片冰凉的硬纸。捏住，抽出——一枚铜绿色车票：换乘凭证。
齿轮重新咬合，屏幕一暗，死了。
贺岑呼吸粗重地盯着那张票。楚夜把票塞进口袋，转身。
汽笛从站台尽头压过来。白雾里混着的气味让他停住。
茉莉香。
锈骨站没花。这种香他熟——犯罪现场用来盖尸臭的廉价香薰。
一列蒸汽列车滑进隔壁轨道。车头灯昏黄，车窗蒙着水汽，映出他的倒影。
楚夜抬手抹汗。倒影也抬手。慢了半拍。
他的手已放回身侧，玻璃里的“他”才抬到脸边，停住，缓缓转头看向楚夜。
楚夜攥紧锤柄。
群聊震动。
[毒药丸]：隔夜水别喝。十二小时后，黑肉芽从食道里长出来。改良配方，更快。
[诡笑面具]：站台上那只黑乌鸦，票到手了。
[清道夫]：我在看。
蒸汽列车的玻璃里，那个慢半拍的倒影，嘴角缓缓弯起。
楚夜猛地回头。唐牧野拎着塑料壶，正朝林疏桐走。壶口倒出的水冒着不合时宜的热气。
“林医生，昨天没喝上水吧？我这有干净的。换你医疗箱一片止血贴，怎么样？”
林疏桐推了推眼镜，接过杯子，凑到鼻尖。她在闻。眉头刚皱起。
杯沿已经碰到林疏桐的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