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卷铃响的瞬间,第三排那个男生的右手还攥着笔。
他站起来,把卷子递上去。无脸监考接过,低头看一眼,脖子旋了半圈,像拧一个方向装反的瓶盖。
然后它从袖口抽出一把裁纸刀。
刀不快,切手腕的时候男生先愣了两秒,才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。断手落在答题纸上,五指还紧紧蜷着,笔没松。血把姓名栏泡成一个红团。
林夜没抬头。
他余光扫过别的座位——前排有人已经站起来排队交卷,队伍安静得可怕。三十七个人,交上去一份,教室里就少一把椅子。
名册摊在讲台边。第九队那页,第三行依然空着。
他把手术刀从袖里顺出来,刀柄贴着掌心。
“方晴,孟响。”声音压得极低,“别交。跟我走。”
方晴在他左边,笔尖悬在纸上,字写了一半。孟响更远一点,脸已经白了。
两人都看了他一眼,没问为什么。方晴撕掉半页纸,孟响把笔扔在地上,三人贴着墙根往后挪。
教室后墙有一扇门。漆是暗红的,门把上蒙着灰,像很多年没人碰过。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:缺考者通道。
正要推门,林夜听见斜后方有人叫了一声。
他回头。
讲台旁边的角落里,原本站着那个拖地的保洁老人,此刻只剩一把塑钢椅。椅上搭着块抹布,抹布下压着张纸片。
林夜走过去,抽出来。
上面是钢笔字,笔迹很稳:
第一名已被带走。
纸角还湿着。
他低头看地面。瓷砖上有一串湿脚印,鞋底纹路细密,是布鞋,一步一滴水,从椅子一直延伸出教室后门,往走廊深处去。
贺鸣在后面低声骂了句什么。他是从另一条路绕过来的,脸上带着灰,战术背包没打开。
“广播室。”林夜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水还没干。”
走廊比教室更暗。日光灯隔三盏亮一盏,光落在地上像断断续续的梯子。湿脚印没停,拐了两个弯,最后一枚印子停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。
门上挂着铜牌:广播室。
门虚掩着,缝里漏出一条白光。
林夜没推,先侧耳。
里面有电流声,还有很轻的、纸张翻动的声音。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压得极低,像怕被什么听见。
“……印不在我身上,他们拿不走。你听好,名单第三行是空的,他们要补人。别让任何人写下自己的名字——”
声音断了。
门缝里,林夜看见一个穿着监考制服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。脚踝缠着胶带,左手手腕有一圈旧疤。他抬起头,正对上门缝。
那张脸和讲台上的无脸监考,一模一样。
而被绑着的那个,眼睛是活的。
他张嘴,无声地说了三个字。
林夜读出来:快关门。
走廊另一头,皮鞋踩水的声音由远及近。一步,一步。灯泡跟着他的节奏,一盏一盏灭下去。
方晴攥住林夜的袖子,指甲透进布料。
贺鸣把背包拉链拉开一半,火已经烧到掌心。
灭到最后一盏时,走廊全黑。
黑暗中,那声音停在十步之外。
“第三行。”假韩东开口,语调温和得像在念花名册,“缺考是要被带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