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瞋目，百鬼夜行。
一截断肢横空砸在守清脸上。她摸了摸完好的侧脑——不是被削掉了半个脑仁吗？她竟还能思考。那断肢毛茸茸，长着尖爪，绝不是人的。
狼头扑面而来，血口大张。守清握紧断肢，用尖利的一端贯穿它的喉咙。狼人身形似人，灰毛狼头，缺了一条胳膊。
她抹掉脸上的血。这是什么地方？
树丛骤响。三只白瞳浮起，三手三脚，匍匐逼近。守清转身狂奔，藤蔓墙拔地而起，她挤进缝隙——追兵也挤了进来，咔嚓一声，脖子被拧断。不是她的。
鹿头生物撕碎了它。温迪戈。它转向守清，黄金瞳发亮，鼻肉抽动，狂乱的渴望几乎溢出来。
身后异响，鬼怪甩着腥臭手足冲来。「她是我的！」「人皮……我要化人，我要回去！」
藤蔓破土缠住所有的脚。墙裂开，三只精灵诞生，面孔像揉烂的面团，豁开一孔便是嘴：「精灵最喜欢什么？」
鬼怪求援，胳膊在半空折断，被埋进蘑菇圈。不答会死，答错也死。脆响里近一半鬼怪成了肉泥。
一只胸骨镂空的温迪戈答「跳舞」，走入出口。「精灵喜欢在什么时候跳舞？」
多嘴者喉管戳破皮肤；答「凌晨十二点」的被拦腰截断。
轮到守清。脑中开关被触动：月圆之夜，精灵在蘑菇圈起舞，闯入者须共舞至日出。
「月圆之夜。」「回答正确。」
可下一个是救她的温迪戈，问题又换了：「精灵最喜欢吃什么？」
答案是人，蘑菇下的尸体就是养分。守清不能说，会被当作多嘴者。
温迪戈的金瞳落在她身上。守清咬牙扯开胳膊伤口，抠住血肉。它吸满一口人味，呼出腥气：「人……」
「回答……正确。」
温迪戈拽着她往外冲。身后炸起惨叫，一个答不上来的鬼怪掐住精灵塞进嘴里吞下，另两只撑开它的上颚，从嘴角撕到耳根。
藤蔓退去。精灵宣布：「有人不守规矩——无差别猎杀，现在开始。」
温迪戈抓着守清狂奔，划破她的胳膊，忍不住吮吸血珠，半条手臂快被吞掉。「快跑！」守清握住它的骨角。
一人一兽扎进森林，骨裂声不绝。跑了许久不见尽头。「停。」她掰断树枝摆成三角，再走，又见那个三角。「鬼打墙。」
窸窣。温迪戈竖耳，一爪把她捞到身后。树干后两只精灵拖着尸体而来，松手扑向他们。
跑不多远，又回到尸体旁。一只精灵早已守候在此。他们被包围了。
而传说只剩一条路——踏入蘑菇圈，与精灵共舞至日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