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像的嘴张到极限。牙齿不是一排,是十几排,一层叠一层翻涌出来,像涨潮的浪。守清后退半步,后脑撞上谁的下巴。是陈墨,那双无瞳的眼垂下来,只说了五个字:「别拿眼睛答。」
牙齿逼近。守清忽然看不清自己的手——不,她看清了。手背上,一颗颗牙正从皮肉里拱出来,白而湿。她低头,脚踝也长了牙。千鹤弦胸口的蜈蚣兄长竖起半身,嘶声尖笑;她自己的影子,长出了蜈蚣的百足。
守清猛回头。珠玑六条手臂上,白丝变成了菌丝,白点蘑菇从她肩头一朵朵冒出。而蘑菇圈里本该是菌伞的东西,穿着信女的灰袍,双手合十,念着祷词。
信女与真菌,在幻象里换了衣裳。
「跪下,或拔刀。」灰袍的“信女”开口,调子却是精灵般活泼,「神给你两条路。」
守清没动。跪是认神;弑,也是认神——要杀它,先得承认它有被弑的分量。两条路都是它铺的。
面具男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,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面具。那张永远微笑的瓷面,内侧亮得像一层水银。守清一把掀下来。
背面是一面镜子。
镜里,她从头到脚密密麻麻生满牙齿,唯有两只眼睛是人的。而她的眼睛看见的自己,干干净净。
不是她变了,是她的眼睛被换了。
守清把镜子对准神像。
镜中没有神像,只有一堵爬满牙齿的肉墙,肉墙上一枚正在收缩的黑点——那是第三问的嘴,正对着她。
咔嚓。幻象裂开一道缝,像冰面。灰袍的真菌倒退,珠玑的菌丝还原成白丝,蜈蚣缩回千鹤弦的肋骨缝里。神像退回白雾,牙齿一颗颗隐去。
守清喘着气抬眼。面前是草坪、藤蔓墙的出口、三角树枝,还有那只玻璃瓶。仍然空着。
陈墨俯身看瓶底:「破了一层,还剩几层,没人数过。」他停顿,「第三问没取消,它只换了张嘴。」
草坪另一头,白雾裂开一线。一排牙齿无声地贴着地面爬来,齿缝间夹着一条细长的、舌头似的东西,正朝她合拢。
守清抹掉嘴角的黑血:「第二问是陈墨答的。第三问,该问谁?」
千鹤弦冷笑:「问神,问不出真相。」
珠玑攥紧白丝,声音很小:「问……问那个不会说话的?」
面具男站过的地方,只剩一只巴掌大的玻璃瓶。